第十章 一封写给凶手的信 (第1/2页)
“借一口粮,还三年命。”
那声音不是从粮袋里传出来的,而是从每一个刚咽下米的人骨头缝里一起响起。最前排的孩子手一松,粗瓷碗摔在地上,白米滚进泥水,米粒间却钻出细得像发丝的黑线。黑线缠上他的手腕,顷刻勒出一道暗红印子。
陆临渊从屋顶跳下去时,县仓前已经乱了。有人拼命抠嗓子,有人抱着粮袋往外跑,还有人坚称这是陆临渊在粮里下了邪术。赵承章的人混在人群里高喊“粮不够”“后面没了”,两句话像火星落进油里。
“东巷停领,西巷封口,中间的人把碗放下!”陆临渊抢过铜锣,连敲三声,“谁再喊粮不够,先把他嘴里的粮抠出来验一验!”
谢听雪已一剑钉住最先煽动的汉子,却没有立刻抓人。她扯开一只粮袋,黑沙只在底层,显然不是临时混入。楚玄微捻起一粒,脸色难得没有笑意:“命契。粮仓替全城人签的。”
赵承章站在阵光中央,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陆临渊,你以为百姓的选择能破局?他们只是饿。谁给粮,他们便信谁;谁让他们活过今晚,他们便把明日也交出去。”
陆临渊盯着粮袋里的黑沙:“无生教什么时候动的手?”
“从十年前第一座新仓建成时。”
“你也吃过县仓的粮。”
“本官自然不吃。”
“所以你从不信自己口中的秩序。”
赵承章神色不变:“掌秤的人,不必站在秤盘上。”
谢听雪剑气斩向阵线,地面却浮出无数百姓面孔。她若强行破阵,反噬会落到所有已吃粮的人身上。
楚玄微赶到,捻起一粒黑沙:“不是毒,是命契。要解除,必须让百姓自愿退还粮食,或者找到签契的源头。”
“百姓饿了几天,不可能把粮吐出来。”谢六道。
“那就找源头。”陆临渊看向赵承章,“签契的人不是百姓,也不是县令。是县仓本身。”
赵承章眼神微动。
寒江的粮仓建在旧朝国脉阵点上,十年来收纳百姓税粮。每一粒粮都带着百姓缴税时留下的民愿,久而久之,粮仓便像一个没有官职的“官”。无生教在仓基埋下命骨,让粮仓替全城百姓签了借命契。
要破契,必须让粮仓失去代表百姓的资格。
陆临渊忽然问杜寒江:“县仓账册在哪?”
“仓内二楼。”
“烧了。”
杜寒江一怔:“粮账若毁,全城税粮无凭,县衙会大乱。”
“正因如此。没有账,县仓便无法证明这些粮属于谁,也无法代谁签契。”
楚玄微却摇头:“普通火烧不掉民愿账。账册受县令印与城隍香火保护。”
“那就让县令自己烧。”
众人都看向陆临渊。
赵承章笑道:“你觉得本官会帮你?”
“不帮也行。”陆临渊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我原本打算明日交给太玄门上使,现在看来,可以今晚读。”
信封上写着:太玄门执法堂顾长庚亲启。
赵承章的笑意微微一敛。
陆临渊当众拆信,念道:“寒江县令赵承章,私藏国运石三千七百斤,以县仓命契抽取民寿,欲独开阴门,谋夺门后仙藏。韩九功、周文鹤皆为其灭口所杀。另附六阳锁阴局阵图、历年流民名册与赵氏私银藏处……”
“你没有阵图。”赵承章道。
“我也没有三千七百斤国运石。”
“那这封信毫无用处。”
“太玄门不需要信是真的,只需要相信你有可能背叛。你今夜启动大阵,城中灵气冲天,顾长庚在百里外都能看见。等他到来,你猜他先问我一个通缉犯,还是先查你这个掌握阵法十年的县令?”
赵承章终于沉默。
这封信不是写给顾长庚的,是写给赵承章的。它要让赵承章知道,他已经失去独占解释权。一旦太玄门介入,县仓账册就会成为最致命的证据——上面记载每年国运石去向,真账假账都由赵承章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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