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封写给凶手的信 (第2/2页)
“你在逼本官毁账。”赵承章缓缓道。
“我只是替县尊找一条清白之路。”
“毁掉县仓账,命契解除,本官十年经营尽废。”
“留下账,太玄门可能把你炼成问罪灯。县尊擅长选替罪羊,现在轮到你选自己。”
阵法仍在抽取百姓寿命。街上已有老人晕倒,孩童哭声四起。赵承章看着这座被自己经营十年的城,眼底第一次出现犹豫。
他不是舍不得百姓。
他舍不得自己的十年。
陆临渊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没有劝他行善,只让毁账成为代价更小的选择。
远处天际忽然出现一道青色剑光。剑光穿云而来,带着太玄门独有的雷纹。
顾长庚到了。
赵承章再无时间。他取出县令印,遥遥按向县仓。二楼窗户轰然洞开,账册自行飞出,在半空燃成金色火焰。
随着账册化灰,县仓上方浮现出一张巨大人脸。那是十年来无数百姓民愿汇聚出的“仓灵”。仓灵发出痛苦嘶吼,口中吐出一道黑色契书。楚玄微抬手一指,酒葫芦飞起,将契书收入其中。
黑色契书翻过来时,背面刻着九十道极细的横痕。前八十九道都已发暗,最后一道却像刚被刀尖划开。陆临渊只看了一眼,照骨镜背后的第十道纹便轻轻发热,像把这个数记进了账里。
粮食里的黑沙迅速失去光泽。
百姓额头红线逐一消散。
赵承章脸色苍白,像在一瞬间老了十岁。他看向陆临渊:“你赢了今晚。”
“县尊也保住了清白。”
“可你忘了一件事。”赵承章抬头望向越来越近的青色剑光,“太玄门来的人,不会在意百姓被借走几年命。他只在意谁动了太玄门的国脉。”
剑光落在长街中央。
来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衣男子,背负长剑,袖口绣着七道银雷。他足不沾尘,目光先扫过打开的县仓,又看向地面的阵线,最后落在陆临渊怀中的照骨镜上。
“顾长庚,太玄门执法堂。”
他声音不高,整条街却瞬间安静。
赵承章上前行礼:“顾上使,此人盗取本门镇物,勾结谢氏余孽,破坏寒江国脉——”
顾长庚抬手,赵承章便像被无形巨力扼住喉咙,再说不出一个字。
“我没有问你。”
顾长庚走到陆临渊面前,伸出手:“镜子给我。”
陆临渊没有动:“这是我捡的。”
“太玄门遗失之物,天下无人有资格捡。”
“那你们丢东西的规矩倒很霸道。”
顾长庚眼中掠过一丝杀意,周围空气骤然沉重。谢听雪握剑,楚玄微却挡在陆临渊前面,打了个酒嗝。
“顾师侄,十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像你师父。”
顾长庚瞳孔一缩:“天机院弃徒楚玄微。”
“称呼太长,叫楚叔就行。”
“你也配?”
“你小时候尿我袖子上时,叫得挺亲。”
长街上有人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顾长庚脸色彻底冷下。他背后长剑自行出鞘一寸,雷声滚动。可就在双方一触即发时,陆临渊手中那封原本写给顾长庚的信忽然自行燃烧。
火焰中浮出一行新的字:
“顾长庚,若你看见这封信,说明楚玄微已经找到无运之人。杀陆临渊,取其骨;留楚玄微一命,我亲自来收。”
落款只有一个古老的“弈”字。
顾长庚看到落款,神色骤变。
楚玄微则一把夺过燃烧的信纸,眼中再无半分醉意。
“这封信不是你写的。”他看向陆临渊。
“前半封是。”
“后半封是谁加的?”
陆临渊没有回答。
因为照骨镜里,那个坐在白骨王座上的“自己”正抬起手指,写下相同的“弈”字。而镜中人的身后,缓缓走出一个与楚玄微长得一模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