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意想不到的邻居 (第2/2页)
“嗯,不过不怎么回来。”他踩灭了烟蒂,勾起含糊的笑意,似是而非的佯问:“你来是……?”
闻言,蔺寒烟只觉轰隆一道晴天霹雳劈头直下,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轰然炸开的巨响声。
“我回来办画展,暂住在这。”蔺寒烟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僵硬,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道。
“哦?”江上牵动嘴角,眯起眼睛梨涡初现,轻惬而松弛,“没想到咱们这么有缘。”
蔺寒烟笑不出来,成年人闲庭信步的随性从容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那天百日宴上步步紧逼的冷厉和夜晚的强势霸道宛如一场虚幻泡影。可他脸上的笑容实在碍眼,她不想落了下风,于是扯出丝干巴巴的笑。心想怪不得没见过隔壁的人,原来是主人不在家。
她静静看着江上,对他这个样子感觉很陌生,和前几天见到的样子又有些距离,不知道哪个才是他。
哪个是他很重要吗?她问自己。
并不重要,不是吗。如果不是又见到,她连想都想不起他来。而如今,他们之间不过多了一夜露水情缘,成年人各取所需而已。
“还疼吗?”
蔺寒烟被问的不明就里愣了愣,随着江上的目光从她脸上挪向下,她顺即明白过来他指的什么,脸颊霎间争先恐后的爬上红云。
他走近她压低声有几分缱绻的追问:“这几天擦药没?”
蔺寒烟一秒被打回原形,慌张偏过脸,不敢对上他的视线,佯装豪放道:“你好心过头了,我们只是一夜情而已,互不负责,用不着你关心。”
江上对于她故作镇定的样子有些好笑,露出右颊的小酒窝,慢悠悠道:“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蔺寒烟慌乱地搡了他一下,不想跟他再做无谓纠缠,转身去开门。
江上笑了笑,掀眼道:“蔺寒烟,我们是什么缘分?”
孽缘!蔺寒烟心忖。
这种时候其实充耳不闻视若无睹就好了,但她鬼使神差地停下扭锁的动作,转眸看向江上,展颜讪笑道:“天上飞的鸟儿和水里漂的浮萍能有什么缘分可言。”
江上表情一滞,蔺寒烟自然没错过这精彩的瞬间,她几乎快哂笑出来了。
“原来你还记得。”
闻言,蔺寒烟笑意凝顿,不想再跟他多费唇舌,掉头面无表情地回道:“是啊,至理名言,没齿难忘。”
她听见身后他说:“忘了吧。”
不知怎么,她心头某处猝然一刺,扎在旧伤之上,每一下脉搏都牵扯出细密的酸胀。觉得没什么好回应了,他爱怎么想随他怎么想,她拧动门把手准备进屋。
不料男人修长的手掌覆上来扣住了她的手,阴魂不散的低沉嗓音附之而来:“你还没回答,还疼不疼?”
晚风从楼道缝隙卷进来,带着深秋天凉的气息,他掌心的温度格外清晰,身上的味道跟那晚耳鬓厮磨时闻到的一样。方才心脏那阵刺痛还未消亡,搅缠在一起堵得她心口发闷,蔺寒烟偏了偏手腕想挣开,男人却不肯松劲。
“不说?那我自己检查。”
他握着她的手背就要打开门,慌张瞬间窜上喉咙,蔺寒烟立刻抬起另一只手竭力阻拦,咬紧的语气带着仓促的妥协:“不疼了,行了吗?”
江上看着她耳尖越来越红的绯色,无声勾唇一笑,松开了手掌,不自觉的放软了几个度:“那晚我没控制好,让你受苦了,我向你赔罪。想要什么赔偿?”
他一句接一句的没完,道德感让蔺寒烟疯狂羞耻得心跳快压不住,直想捂紧自己的耳朵,连自己怎么败逃进家门的都不知道。
回到屋里,蔺寒烟一直纹丝不动地坐到了晚上才接受他和春风一度之后又成了邻居的荒诞事实,真是天意弄人!她不禁痛恨起老天有眼无珠,严重怀疑是不是在故意整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当天夜里她做了一个颠倒胡乱的梦,她梦见自己坐在候机大厅,等啊等啊等啊,焦急地伸长了脖子,她还有话想说,想告诉他,但是还没等到那个人出现画面抖转,四周是排山倒海的声浪,亢奋极了,她站在其中心跳都快停止了,她想说别打了,别打了,没有人听她的。
狠戾的拳头一拳一拳仿佛像砸在她心上,她觉得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疼,好疼好疼啊……
蔺寒烟怵然惊醒,眼望着黑沉沉的虚空,鬓边微凉,她抬手摸了摸脸,她已经很多年没做这种梦了,真的好多年了。
江上的再次出现,是惊蛰的雷,平地声掀,她的世界即刻大雨滂沱。
十六年,在面对他时仿佛只是墙上的一页数字,但岁月不假,她已经三十二了,满心泥泞,再溅不起一丝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