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拔毒 (第2/2页)
两股力量在赵天德体内激烈碰撞,像冰与火在同一个炉子里翻腾。
赵天德的双目圆睁,瞳孔里布满了血丝。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整个人像被按进了滚油和冰水的交界处,痛得连灵魂都在颤抖。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那股反扑的阴寒之力终于被压制下去。
厦海趁机又补三针。
阴陵泉、太溪、血海。
最后一针落下,赵天德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从他的十根脚趾尖,同时渗出一丝丝黑色的液体,落进药水中,如墨汁入水,瞬间染黑了一大片。
“成了……”
厦海大口喘气,双手撑着木桶边沿,几乎站不稳。
治疗室里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和腥臭味。那桶药水已经变成了浑浊的灰黑色,上面浮着一层黏腻的薄膜。
赵天德靠在桶壁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和药水混在一起,狼狈得不成样子。
女司机红着眼圈,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出声。
厦海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开始拔针。
针一根根拔出,赵天德始终闭着眼,没有半点反应。
直到最后一根银针拔出,他才终于张开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然后,头一歪,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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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德醒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盖着干净的被褥。浑身上下像被人拆散了重装一遍,没有一处不酸,没有一处不疼。
但胸口那股压了他两年多的憋闷感,竟然真的减轻了。
“赵先生,您醒了?”女司机端着一碗汤药快步走过来。
“我睡了多久?”
“半宿。”
赵天德慢慢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他试着深吸了一口气,胸口不再像以前那样发紧,竟觉得通透了不少。
“厦医生呢?”
“还在外面。”女司机说,“您昏过去之后,他撑着给您拔了针,又喂了药,还给您把脉把了半夜。天亮前刚靠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赵天德沉默了一下。
“那碗里是什么?”
“回元汤。厦医生走之前交代,您醒了就趁热喝下去。”女司机说,“这是第二遍热了。”
赵天德接过碗,一仰头,把药喝得干干净净。
药液入喉,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向全身,酸痛的肌肉像被温水浸泡,舒服得他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去把厦医生请来。”他说。
厦海很快被请了过来。
他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一层青色,嘴唇也有些发白。显然昨夜那场治疗,消耗了他太多精力。
“赵先生,感觉怎么样?”他在床边坐下,问。
“还成。”赵天德道,“吐了那么多黑东西,身体轻快不少。”
厦海点了点头。
“第一次治疗是最凶险的。你体内的阴煞之气已经盘踞太深,我没有一次逼完。只逼出了大约三成。后面至少还要做五次。”
“五次……”赵天德苦笑,“每回都这样?”
“以后会一次比一次好受些。”厦海说,“第一次最疼。因为要先把它的根撬松。等根基动了,后面就是水磨工夫。”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今天我逼出了三成的毒,剩下七成还在你体内。那东西和人一样,被逼急了,会反噬。所以您的身体,得靠回元汤慢慢养,不能急。”
赵天德点了点头。
“我信你。”他说。
然后,他朝女司机使了个眼色。
女司机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放到厦海面前,打开。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一沓一沓,几乎塞满了整个箱子。
“这是五十万。”赵天德说,“先拿着。等我病好了,再给你五十万。以后这城北的地界,你就是我赵天德的人。”
厦海看都没看那箱子一眼。
“赵先生,钱我收下。但有一句话说清楚。”
“你说。”
“我是医生,不是谁的人。”厦海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我给您治病,是医者本分。我托您保我医馆平安,是您报我救命之恩。咱们是合作,不是从属。”
赵天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行。合作。”
厦海把箱子合上,没有拿。
“这五十万,先寄存在赵先生这里。等治完了再给。”
“怎么?怕我赖账?”赵天德挑眉。
“是怕我拿人手短。”厦海说。
赵天德不再勉强。
厦海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出了小楼,天已经大亮。
他打了一辆车回医馆。车上,他闭着眼,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昨夜治疗的过程,反思每一个细节。
“阴煞之气的反扑,比我预想的更猛烈。如果不是我体内的清静经真气正好克制它,恐怕昨晚撑不过去。”
“但经过这一夜,我也摸到了它的底。下次治疗,我会更有把握。”
他睁开眼,看向车窗外的街景。
城北的清晨,生机勃勃。早点摊前热气腾腾,买菜的大爷大妈提着袋子慢慢走,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路边打打闹闹。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这就是我想守护的。”他低声说。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林小雨发来的微信。
“你今天来吗?有人一早就来排队了,非要见你不可。我怎么说都不肯走。”
厦海看着屏幕,嘴角微微扬起。
“来。马上到。”
他回了四个字,把手机揣回兜里。
车窗外的阳光,正一点一点洒满整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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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厦海赶到医馆的时候,街角对面,有个人慢慢放下了手机。
那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看起来和路上任何行人都没有区别。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厦海下出租车的照片。照片里,厦海脸色有些苍白,像大病初愈。
灰夹克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进了人流中。
他穿过两条街,在一条小巷口停下,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
“赵天德那边,有动静了。那个姓厦的,昨晚在他那里待了一夜,天亮才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而缓慢的声音。
“看样子,赵天德是找到救命的人了。”
灰夹克犹豫了一下:“九爷,要不要我找机会……”
“不用。”那个声音打断他,“青竹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灰夹克不再说话。
电话挂断。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高,照得人睁不开眼。
然后,他转身,朝城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