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培元丹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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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过了半月。
厦氏中医馆已经成了城北地界的一块招牌。
不夸张地说,在城北,谁家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找厦神医”。有相熟的街坊甚至开始喊他“小华佗”。
林小雨忙得脚不沾地,但她乐在其中。厦海教了她不少本事:怎么看舌苔,怎么把脉,怎么配药。她本来就聪明,又肯下苦功,进步极快。
“厦医生,你现在在城北,比市长都好使。”林小雨半开玩笑地说,“前天二壮他娘跟邻居吵架,都来请你去评理。”
“我是医生,不是街道办。”厦海哭笑不得。
“谁让你名气大呢。”林小雨笑。
正说着,门外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看就是跟班。
“请问,厦海厦医生在吗?”男人声音温和,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
“我就是。”厦海从诊室里走出来,“您是哪位?”
男人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我叫陈景行,市第一人民医院中医科的主任。”
厦海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陈主任,有什么指教?”
陈景行笑了笑:“指教不敢当。只是听说城北出了位少年神医,专治疑难杂症,连我们医院治不了的病人都给治好了。我代表市一院中医科,想请厦医生去参加下周的医学交流会。”
“交流会?”厦海皱眉。
“对,全市中西医骨干都会到场。有几位省里的专家也会来。大家一起探讨疑难病例,交流临床经验。”陈景行说,“不知厦医生肯不肯赏光?”
厦海看着陈景行,沉默了几秒。
这人来得巧,话也说得客气。
但厦海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交流不敢当。”厦海说,“不过既然陈主任亲自来请,我一定到场。时间、地点?”
陈景行报上时间和地点,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人走了。
林小雨凑过来,小声问:“厦医生,我怎么觉得这人怪怪的?”
“怪在哪里?”
“说不上来。”林小雨皱眉,“就好像……他特别希望你当场出丑。”
厦海看了她一眼。
“你也看出来了?”他轻笑一声,“让我去医学交流会,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人想让我在专家面前露怯;要么,是有人想借着交流会,看看我的底。”
他收起笑容,目光渐冷。
“不管哪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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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市第一人民医院大礼堂。
厦海到的时候,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白大褂、西装、领带,还有几件半旧的中式对襟衫,显示着与会者的不同身份。
厦海穿得很普通。
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黑色长裤,旧帆布鞋。头发刚洗过,清清爽爽。他站在一群白大褂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小雨本想来,厦海没让。这种场合,他一个人来更好。
“厦医生来了。”
有人认出了他。
“那个报纸上的厦神医?”
“看起来好年轻啊。”
“就是治好截肢少年的那位?”
议论声中,陈景行迎了上来。
“厦医生,这边请。特意给你留了位置。”
他在前面引路,把厦海领到前排靠边的座位上。
厦海坐下,环视四周。
讲台上,正在展示一例疑难病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正对着投影,分析病人的CT影像和化验报告。
台下的医生们偶尔低声议论,偶尔奋笔疾书。
厦海听了一会儿,讲的是一例反复低烧不退的患者。抗生素无效,激素无效,免疫检查阴性,病因不明。
“这例病例呢,目前我们初步怀疑是感染性心内膜炎,但血培养阴性,还不确定。想听听大家的意见。”老专家说。
台下沉默了片刻。
有人站起来分析,有人提出做PET-CT,有人说考虑免疫缺陷,各有各的说法。
陈景行侧过头,看向厦海,压低声音道:“厦医生,刚才老专家提的这例病人,我们中医科也看过。不知你有什么高见?”
他声音虽低,却足够让周围几排的人听见。
霎时间,十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厦海身上。
有好奇,有怀疑,更多的,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厦海看着陈景行,心里冷笑了一下。
这是明摆着要看他笑话。
一个摆摊卖膏药出身的“野医”,在这种场合能说出什么“高见”?
厦海没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站起来,面向讲台。
“我没有高见。”他说。
陈景行嘴角微微翘起。
“不过,如果是这个病人的话,”厦海接着说,“他不是低烧。他每天下午体温升高,半夜自行退去,实际上是一种‘阴虚湿热’。”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一瞬。
老专家推了推眼镜,看向厦海。
“年轻人,你怎么知道这个病例的细节?”
厦海摇了摇头:“我不看细节。这种症状,中医辨证叫作‘午后湿热,盗汗,手足心热’,属阴虚内热。如果是感染性心内膜炎,发热应该没有规律,而且病程越拖会越重。但这个病人,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已经反复低烧超过三个月了吧?”
老专家的眼神变了。
因为厦海说的,全对。
“你……你了解这个病例?”老专家问。
“不了解。”厦海说,“中医不需要看化验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停在陈景行脸上。
“病人舌红少苔,脉细数,五心烦热,口干咽燥。如果各位有机会见到病人,可以验证一下。”
说完,他坐了下来。
礼堂里一片寂静。
片刻后,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舌红少苔,脉细数……很典型的阴虚。”
“可他没看过病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真是神医?”
老专家站在台上,看了厦海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后生可畏。”他朝厦海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那病人我们查了两个月,最后中医科的陈主任也建议做骨髓穿刺,还没做。你说说看,怎么治?”
厦海淡淡道:“知柏地黄丸加减,再配合针灸三阴交、太溪、阴陵泉。七天见效。不敢说断根,但能好八成。”
“这方子倒是平实。”老专家点头,“不过,如果是感染性心内膜炎,用知柏地黄丸只会耽误病情。”
“所以需要辩证。”厦海说,“中医最忌先入为主。若是我接诊,不会先假设他是什么病。舌脉为主,四诊合参。是阴虚,就治阴虚。一剂下去,热度立减。”
陈景行终于忍不住了。
“厦医生,你说得太绝对了。患者现在还在我们医院住院,要是按你的方法治坏了,谁负责?”
“我负责。”厦海淡淡道。
“你负责得起吗?万一出个好歹……”
“陈主任。”厦海打断他,“病人已经在你们医院折腾了两个月,高烧不退,各种检查做了个遍,到现在还是‘病因不明’。再拖下去,他只会更遭罪。而我只用七天。”
他盯着陈景行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
“要不这样,七天之后,我再来。你带病人,我带药。要是他退了烧,你们放人,以后的病归我治。要是没退烧,我厦海从此离开江市,再也不行医。”
满场哗然。
“这是赌上了全部前程啊!”
“好大的口气!”
“这年轻人是不是疯了?”
陈景行脸色铁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应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赌约,他不敢轻易应。万一厦海真把人治好了,他陈景行的脸就丢尽了;可要是不应,又显得心虚。
老专家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学术讨论嘛,别搞得跟赌局似的。这样,我提议,以医院的名义请厦医生会诊。病人同意的话,请厦医生给看看。”
他说得诚恳,厦海也顺势给了台阶。
“可以。”他点头。
陈景行没再吭声,只是脸色阴沉得厉害。
交流会的后半段,很多人都心不在焉。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厦海身上。
这个从桥洞里走出来的年轻医生,用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把整个会场搅得暗流涌动。
厦海坐在那里,脸上始终波澜不惊。
但他知道,今天这出戏,只是开始。
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