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风雪铁门,铁汉出狱 (第2/2页)
五年前,审查组下来查那件事,沈定邦把所有责任推到他头上。
说他刚愎自用,不听调度,导致行动出了岔子,三个兄弟没了。
他在里面蹲了五年,沈定邦在外面一路高升,旁人提起来都是沈将军。
五年后他刚出狱,沈定邦的侄子沈泽,就派人堵到了他家里面,来拆他的老宅。
这个院子,是他爸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他妈在院子里种的那棵枣树,秦雪从小在树下写作业。
真巧。
“补偿多少?”秦烈问,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戴皮手套的男人以为他松口了,脸上浮出一层喜色,语速都快了几分。
“按面积算,你家这老院子,赔六十五万,加上搬迁奖励,拢共七十二万。”
“比隔壁几家还多给了五万,沈总特意交代的,说你们家情况特殊,照顾一下。”
“照顾?”
秦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往下压了压。
他伸手,两根手指夹住那张协议,轻轻抽过来。
纸是崭新的铜版纸,手感滑腻,上面密密麻麻印着条款。
秦烈扫了一眼,看到甲方恒业地产有权在约定期限内实施拆除这一行字的时候,他手上的劲儿上来了。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他双手捏着那张纸,从中间一撕。
刺啦一声脆响,纸分成两半。
他又撕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纸片纷纷扬扬落在雪地里,红公章碎成了几截,混在白茫茫的雪层里,显得很。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戴皮手套的男人脸涨得通红,从猪肝色到发紫。
手抬起来指着秦烈,指头尖都在抖。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七十二万!你一个刚出来的,你——”
“回去告诉沈泽。”
秦烈把手里剩下的纸屑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木渣子。
声音不高不低,但巷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这房子,我不卖。”
“他想拆我家门面,我让他自己来领人。”
“你知不知道恒业地产后面是谁!”
那男人急了眼,声音都劈了。
“你一个蹲了五年大牢的,跟沈家斗?你——”
“知道。”
秦烈打断他,那双冰冷的眼睛直直盯着对方,盯得那人嗓子里的话噎了回去。
秦烈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个没有什么温度的笑。
“沈定邦嘛。”
“你回去把事儿告诉他,就说秦烈出来了。”
“当年那件事,他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去要。”
戴皮手套的男人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再放两句狠话。
对上秦烈那道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秦烈那宽厚的肩膀和攥紧的拳头,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碎纸。
到底没敢再废话,一挥手,带着另外两个人灰溜溜地出了院门。
出门的时候其中一个撞在门框上,闷哼了一声,连头都没敢回。
脚步声远了。
胡同口那辆黑色的轿车发动,引擎嗡嗡响了几秒,然后越来越远,直到彻底被风雪吞没。
院子里只剩下风打在瓦片上的沙沙响。
秦雪站在门槛后面,眼泪终于止不住了。
扑过来一把抱住秦烈的胳膊,脸埋在他袖子上,浑身都在抖。
“哥……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秦烈抬手,粗糙的掌心按在她头顶。
五年了,妹妹瘦了好多,肩膀摸上去全是骨头,头发也没从前亮了,发梢分叉很厉害。
他喉结动了一下,把翻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只低声说。
“回来了。”
陈虎站在院门口,黑红的脸膛上也挂着两道湿痕。
别过头去猛吸了两下鼻子,抬手用袖子狠狠蹭了一把脸。
秦烈把秦雪轻轻推开一点,粗糙的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
他目光越过院墙,看向胡同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枝桠上压着厚厚的雪,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远处的跨海大桥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街上的车灯是沉沉下午里唯一的光亮。
沈定邦,沈泽,恒业地产,还有今天早上陈虎说的那一封封口费。
所有线头都在他出狱这一天绞到了一起。
像是有人掐着秒表算好了时辰,就等他迈出那道铁门。
没事。
五年牢狱他都熬过来了,这点风浪算什么。
秦烈弯腰把门槛上散落的纸片一片片捡起来,团成团,扔进墙角的垃圾桶。
然后回身对着秦雪低声说。
“进屋,生火,外面冷。”
秦雪抹着眼泪笑了,鼻尖冻得通红,眼睛肿着,可嘴角是往上翘的。
“哥,你一点都没变。”
秦烈没有接话,推开正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轴涩了,他加了一把力才推开。
跨过门槛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被雪压弯了枝的老枣树。
他少年栽种的树,树干已经有碗口粗了。
他把门带上,风雪被关在外面。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紧的拳头,虎口那层老茧硬得扎手。
他低声骂了一句。
“沈定邦,你动我家,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