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醒来在沈家 (第1/2页)
林灼华是被疼醒的。
准确说,是被后背那一片火辣辣的灼烧感给“烫”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顶绣着缠枝莲纹的旧纱帐,颜色是青灰色的,边角有些发毛,一看就是老物件。屋里没有渔村那股咸腥的海风味儿,反而飘着一股淡淡的、说不上名字的草药香,混着一点墨汁的清气。
她眨了眨眼,脑子里混沌了半晌,才慢慢记起来——她好像在泰山奶奶庙前头,跟一个黑衣人干了一架,然后让人一掌拍在后背上,当场就吐了血,再往后……就断片了。
“嘶——”她想侧个身,牵动后背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俺娘咧,这孙子下手真黑。”
话音刚落,榻边“腾”地一下窜起个人影。林灼华抬眼一看,正是沈玉郎。那落魄公子哥儿眼下乌青一片,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嘴唇干得起了白皮,头发也没束好,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整个人瞧上去比她这个重伤患还狼狈。见她醒了,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两下,愣是没发出声来,倒是那双眼睛,里头的水光又厚了一层,好像下一秒就要兜不住淌下来。
林灼华被他这副模样看得有点发毛,心里头又觉得好笑。她咧开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锅底:“你哭啥?俺又没死。”
沈玉郎猛地攥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的,还带着点细密的抖。他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你……你吓死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直哆嗦,像是忍着多大的委屈似的。林灼华被他攥得手骨头发疼,想抽回来又没力气,只得叹了口气,反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头,掌心干糙糙的,带着她惯有的那股子蛮劲儿:“俺命硬,死不了。”
沈玉郎没接话,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过了好半晌,才闷闷地挤出一句:“以后……别这么拼命了。”
林灼华一听这话,眉头就挑起来了。她要是能听劝,那就不是林灼华了。她嗓子干得冒烟,说话都带着气音,但还是梗着脖子回了一句:“那不行。俺娘的案子还没查清呢,俺不能倒。”
沈玉郎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松开她的手,转身去桌上倒了碗温水,又走回来,半蹲在榻边,拿勺子舀了水,小心地送到她嘴边:“先喝口水,别说话了。”
林灼华确实渴得厉害,也没矫情,就着他的手喝了好几口。温水润过喉咙,那股火烧火燎的干疼才缓了些。她瘫回枕头上,眼珠子转了转,打量着这间屋子。屋子不大,摆设也简单,一张书桌,一架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字,墨迹倒是遒劲有力。窗台上搁着一盆半死不活的兰草,叶子蔫巴巴地耷拉着,像是好几日没浇水了。
“这是哪儿?”她问。
“沈家。”沈玉郎把碗放回桌上,声音还是哑的,“我……我带你回来的。”
林灼华“哦”了一声,想起他之前被族人抓走的事儿,又想起他那个“逃婚”的窘境,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族人没为难你?”
沈玉郎摇摇头,没细说。他垂着眼,像是怕她多问,又像是自己心里头压着事,只闷声说:“你背上的伤……我让大夫瞧过了,说是内腑震伤,得静养。你别乱动。”
林灼华哪是能静养的人。她躺了这么一小会儿,就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痒痒,恨不得立刻翻下床去练一趟棍法。但她到底不是真傻,知道自己这回伤得不轻,那黑衣人一掌拍下来的时候,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知道自己接了不该接的硬茬。要不是沈玉郎那会儿用天眼通喊了一嗓子,她连那一掌都未必能扛下来。
她侧过头,看着沈玉郎坐在榻边的矮凳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心里头忽然软了一下,嘴上却还是硬的:“喂,你守了俺多久?”
沈玉郎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两天。”
林灼华一愣:“两天?”
“嗯。”他顿了顿,像是怕她多想,又补了一句,“你昏迷的时候发了热,我……我给你换了药。”
林灼华“啧”了一声,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她这人最怕欠人情,尤其怕欠沈玉郎的人情。这书生看着文弱,胆子又小,遇事先腿软,但真到了要紧关头,他倒是一次都没掉过链子。她张了张嘴,想说句软话,又觉得太矫情,最后只憋出一句:“那……那你吃饭了没?”
沈玉郎抬起头,看着她,眼里的血丝密密的,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饿。”
“不饿也得吃。”林灼华瞪他,“你饿死了,谁给俺当‘人形雷达’?”
沈玉郎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站起身,说:“我去让厨房熬点粥。”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声音低低的:“你……你以后别这么吓我了。”
林灼华躺在榻上,看着他那道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里头不知怎么的,忽然有点酸。她张了张嘴,想说“俺知道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丢份儿,最后只“嗯”了一声,闷闷地补了一句:“俺尽量。”
沈玉郎没回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推门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林灼华躺在榻上,望着那顶青灰色的纱帐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的,却还是那个黑衣人的话——“玄冥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玄冥。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嚼了几遍,总觉得像是从哪里听过,但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她伸手摸了摸腰侧,触到那把冰凉的菜刀——还在。她心里稍微定了定神,又闭上眼,想着等伤好了,得去问问马老爷,那个“天机阁”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比沈玉郎的沉实许多。紧接着,门帘子一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探了进来——是阿绿。那绿毛粽子手里端着一只缺了个口的粗瓷碗,碗里冒着热气,瞧见林灼华醒了,眼睛一亮,嗓门大得能掀屋顶:“姑奶奶!你可算醒了!俺给你熬了鱼汤!”
林灼华被他这一嗓子吼得耳朵嗡嗡响,刚想开口骂他两句,就看见阿绿身后又跟进来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老叨飘在半空,捋着山羊胡子,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我跟你讲,你昏迷这两天,这绿毛粽子急得差点把沈家院子给刨了,要不是我拦着,他都要扛着你跑路了。”
阿绿把鱼汤搁在桌上,挠了挠后脑勺,憨声道:“俺不是怕姑奶奶饿着嘛!”
林灼华看着这俩活宝,心里那股子酸劲儿还没过去,又觉得好笑。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后背一阵疼,忍不住“嘶”了一声。阿绿赶紧伸手扶她,动作笨手笨脚的,差点把她从榻上扯下来。老叨在旁边急得直喊:“你轻点儿!轻点儿!那是你姑奶奶,不是麻袋!”
林灼华被折腾得龇牙咧嘴,好不容易坐稳了,接过阿绿递过来的鱼汤,喝了一口,咸得直皱眉:“阿绿,你这汤放了多少盐?”
阿绿挠着头,一脸无辜:“俺寻思着,姑奶奶受伤了,得多补补……就多放了点。”
林灼华哭笑不得,又喝了一口,竟然觉得这咸得发苦的鱼汤,喝进肚子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暖意。她抬头看了看阿绿,又看了看飘在半空絮叨个不停的老叨,心里头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
她端着碗,又喝了一口,忽然开口问:“沈玉郎那书呆子……他这两天,是不是一直没合眼?”
沈玉郎被她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阿绿在边上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姑奶奶,沈公子这两天眼都没合过,就一直守在外头那棵老槐树底下,俺半夜起来撒尿,看见他蹲在那儿,跟个望妻石似的。”
老叨飘在半空,捋着山羊胡子补了一嘴:“何止是没合眼啊,你是没看见他那个样儿——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嘴唇干得起了皮,谁劝他都不听,就死盯着你这屋的门,好像怕你跑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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