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风暴的另一只眼 (第2/2页)
约谈中,W表现得无懈可击:一个加夜班修设备、绩效普通、毫无动机、履历干净的中年技术人员。他甚至“配合”地提供了自己的设备密码和排班记录,坦荡得让排查者,反而挑不出一丝疑点。
最终,鉴识团队出具结论:核心信息泄露,系已离职前员工权限管理疏漏叠加外部攻击所致,现有在职员工,嫌疑排除。
钟启明盯着那份报告,眉头紧锁,心里那点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可他没有证据,也没有时间了——HOLM的追责、海外专利受阻的焦头烂额,让他无暇再为一个“查无实据”的内耗,继续纠缠。
“加强权限管控,核心数据库,全部换密、加审计。”他阴沉着脸下令,“再有一次泄露,你们所有人,都给我滚蛋。”
风暴的中心,W安然无恙。
只是,从这一天起,他彻底沉入了更深的黑暗。他注销了所有临时联络通道,清除了一切可能的痕迹,像人间蒸发一般,再没有给苏晚发过一个字。
苏晚明白,这不是结束,而是他在用沉默,保护她,也保护那个尚未揭开的真相。她能做的,只有守住他拼命送来的东西,等一个,水落石出的将来。
——
真正让所有人意识到“战争远未结束”的,是一封来自北欧的、措辞优雅的正式信函。
HOLM集团创始人,埃里克·安德森,在海外专利连续受阻后,第一次,以个人名义,给苏晚写了一封信。
信是用典雅的中文写就,字里行间,是老牌资本世家的从容与居高临下。他先是“由衷赞叹”苏晚对传统工艺的热忱,随后,话锋一转,再次抛出了橄榄枝——这一次,条件比上一次优厚得多:HOLM愿意以极高估值,战略投资晚序,并帮助晚序,在全球范围内,“共同”运营榫卯这一“极具潜力的文化资产”。
信的末尾,有一句话,写得云淡风轻,却让苏晚读出了赤裸裸的威胁。
“……苏女士,商业的世界如同木作,讲究的是顺势而接、彼此咬合,而非以卵击石。一个人的坚守固然可敬,但若想独自对抗一整套全球体系,结局,往往并不美妙。我已经老了,更愿意看到合作,而不是,又一场三十年的徒劳。”
“又一场三十年的徒劳。”
苏晚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心头剧震。这句话,分明是在说爷爷王锡麟,说沈问山,说三十年前那场他没能得手的图谋。他在向她炫耀:他HOLM的耐心,可以长达三十年;他也在向她警告:个人的坚守,在他这样的全球体系面前,不过是“徒劳”。
“他急了。”陆保言看完信,眼神锐利,“海外专利被我们卡住,国内标准又输了,他这是看中小人物打不死,想换一种方式——把你变成‘自己人’,把晚序,变成他体系里的一块拼图。软的不行来硬的。
苏晚把那封信用两根手指捏着,缓缓放在桌上,像在看一件,做工精致、内里却生了虫的木器。
她想起爷爷笔记里那句“此乃中华公器,非可私售外人者”,想起沈问山在青岭说的“半为亲缘、半为艺脉”,想起W冒着暴露风险送来的档案,想起鲁七看到那个记号时仓皇的眼神。
她拿起笔,在信笺的空白处,一笔一画,写下了两行字,作为回信的内核——
“榫卯之道,在于各自独立,方能彼此咬合;在于不钉不胶,方有千年不松。晚序是中国的晚序,榫卯是世界的榫卯,唯独,不会是任何资本的私产。”
“合作,欢迎;吞并,免谈。三十年您没等到的东西,再等三十年,也一样等不到。”
沈默据此起草了一封滴水不漏、却字字铿锵的正式回函,再次明确拒绝收购,同时,敞开“平等合作、不碰工艺资产与控制权”的大门。
信发出去的那一刻,苏晚走到窗边。
黄浦江上,夜色如墨,货轮鸣响汽笛,缓缓驶向远方的海。她知道,这封回函,等于彻底关上了和HOLM“和解”的门。从这一刻起,那位蛰伏了三十年的北欧老人,将不再把她当作一个可以收买的晚辈,而是一个,必须认真对待、甚至必须碾碎的对手。
真正的惊涛骇浪,还在后面。
而她不知道的是,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木屿总部,走投无路的钟启明,正盯着腕上那颗刻着“王”字的旧木珠,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说出一句,让局势彻底滑向深渊的话:
“安德森先生,常规的办法,我都试过了。”
“是时候,动一动她最在意的那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