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工坊·奇技 (第2/2页)
天授十三年，夏。
京师西郊，皇家第一工坊。
这里原本是废弃的皇庄，如今却被高耸的围墙圈起，门口立着两块巨大的牌子，一块写着“闲人免进”，另一块写着“泄密者斩”。
萧珩站在高台之上，俯瞰着下方巨大的车间。
没有传统作坊的散漫与嘈杂，这里只有一种令人战栗的、机械般的律动。
“陛下，请看。”工部尚书宋应星（此时已被萧珩提拔）满脸红光，指着下方，“这就是您说的‘流水线’。”
车间内，一条长长的木轨贯穿始终。
原本需要一名老匠人耗时三天才能打造的一把制式横刀，此刻被拆解成了十二道工序。
第一排的工匠只负责锻打刀胚，第二排只负责淬火，第三排只负责打磨……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连成一片，却不再杂乱无章，而是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节奏。
“当！”
一把雪亮的横刀被挂在木轨的钩子上，顺着滑轨滑向下一道工序。
“快！太快了！”萧珩看着计时沙漏，“以前一把刀要三天，现在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宋应星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而且，这是‘标准件’。以前战场上刀断了，还得找专门的匠人修，因为每把刀尺寸都不一样。现在？随便拿一把刀柄，都能配上新刀身！随便拿一个弩机零件，都能装在任何一张神臂弩上！”
萧珩满意地点头。
这就是工业化的雏形——标准化与分工。
“传旨，”萧珩目光灼灼，“将此法推广至神机营火器局。枪管、枪机、扳机，全部实行标准化。朕要让大萧的军队，坏了一把枪，能当场拼出两把新枪来！”
……
不仅是军备。
在民用区，景象更是惊人。
巨大的水力纺纱机在河流的驱动下轰鸣运转，原本需要几十名织女忙活一天的棉纱产量，现在一台机器半个时辰就能完成。
织布区，改良后的“大萧一号”织布机，让布匹的产量翻了五倍。
“陛下，这……这会让很多织户没饭吃啊。”随行的户部侍郎看着那轰鸣的机器，有些担忧地说道，“机器干得比人快，人怎么办？”
萧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人没饭吃，是因为布太贵，穿不起。”
“现在布便宜了，人人都有衣服穿，这就是最大的功德。”
“至于那些失地的织户……”萧珩指了指远处正在扩建的厂房，“让他们进厂。做工人，拿月钱，不比他们在家熬夜织布强？”
“朕要的不是男耕女织的小农经济，朕要的是工厂林立的工业帝国！”
……
天授十三年冬，一场特殊的“斗法”在紫禁城广场举行。
一边是江南最好的苏绣大师，带着他的徒弟们，耗时三个月绣的一幅《猛虎下山图》。
另一边，是皇家工坊新引进的“提花机”，配合流水线印染工艺，印制的一百幅《猛虎下山图》。
虽然精细度上，苏绣略胜一筹，但在远看之下，那印染的布匹色彩鲜艳，图案规整，几乎看不出太大差别。
而价格？
苏绣：白银百两。
印染布：铜钱五十文。
“这……”江南织造局的总管太监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布匹，腿都软了。
他知道，属于手工匠人的时代，结束了。
属于资本与机器的时代，来了。
……
御书房。
萧珩看着桌上那份《皇家工坊年终报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军备产量：提升300%。
棉布产量：提升500%。
铁器产量：提升200%。
国库收入：因工坊税收与专卖，暴增。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低声汇报，“江南那些世家大族坐不住了。他们原本靠垄断丝绸和瓷器赚钱，现在皇家工坊出来的东西，物美价廉，他们的货卖不出去了。有人在私下串联，说陛下这是‘与民争利’。”
“与民争利？”
萧珩冷笑一声，将报表扔在桌上。
“他们是与谁争利？是与那些买不起丝绸的百姓争利？还是与朕争利？”
“告诉他们，不服气，就也搞流水线，也搞标准化。”
“搞不过朕，就乖乖给朕打工，做朕的下游分包商。”
“还有，”萧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西域”和“南洋”的位置上。
“产能上来了，国内这就消化不了了。”
“东西太多，卖不出去就是废品。”
“传旨市舶司，加大出口力度。把我们的棉布、铁锅、瓷器，卖到印度去，卖到阿拉伯去，卖到欧洲去！”
“用我们的工业品，换他们的白银，换他们的资源。”
“朕要让大萧的工坊，成为世界的工厂。”
“朕要让全天下的蛮夷，穿大萧的布，用大萧的锅，使大萧的刀！”
“这就是——奇技淫巧，胜过百万雄师！”
窗外，寒风呼啸。
但皇家工坊的烟囱里，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那是工业革命的狼烟，也是大萧帝国即将吞噬世界的欲望之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