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金殿上的假父亲 (第2/2页)
假父亲眼中露出温和笑意。
“可我爹没教过我怎么做救世之人。”陆临渊慢慢抬拳,“他只教我,见到别人倒下时,能拉一把便拉一把。”
“你拉得完吗?”
“拉不完。”
“那你为何不交给我?”
“因为拉不完,不等于可以把他们交给一个自称全都懂的人。”
碎名拳没有打向假父亲的胸口,而是轰在他脚下“父”字影子上。
金殿剧震。
所有无脸影子同时转头。它们靠的不是血肉,而是人对称呼的服从。影子一破,假父亲的右手立刻露出一截青铜骨。
他脸上的慈爱消失,五指化作镜刃直刺陆临渊眉心。
谢听雪一剑截住。镜刃擦过剑锋,发出让人牙酸的尖响。顾长庚雷丸从侧面落下,却被“恩师”影子挡住。沈无律幻象开口喊他乳名:“阿庚,师父只错过一次。”
顾长庚握剑的手停了。
那是母亲去世后,只有师父叫过的名字。
陆临渊被假父亲逼退三步,后背撞上龙柱。他没有催顾长庚,只喊:“你自己选!”
顾长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雷光转向沈无律幻象脚下。
“你若真是师父,”他说,“就该知道我今日这一剑,为何必须斩。”
雷丸落下,恩师影子碎裂。
假父亲张口吐出无数细镜。每一面镜中都有一个陆守石:背他过河的、替他挨打的、在矿井门口回头的、灯门前叮嘱他吃饭的。成百上千张父亲的脸同时问:“你真舍得?”
陆临渊没有闭眼。
“我可以忘记一张脸、一场雨、一句旧话。”他声音发哑,“但不能忘记那些人曾经活过。只要还有一人记得,他们就不只是你拿来开门的样子。”
照骨镜终于出鞘。
镜光没有照假父亲,而是照向寝殿里每一个活人。宫女想回白暮城,老内侍想替儿子洗去假供状,萧景宸想在死前亲口承认北境旧罪,谢听雪想知道母亲真相,却不愿再拿别人换答案。
这些愿望互不相同,甚至彼此冲突。
假父亲却需要他们都回到同一个称呼下。
镜面一转,千百个陆守石同时失去脸,只剩一具由帝骨、镜片和寿线拼成的傀儡。
“无父傀。”楚玄微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他骑着毛驴撞破宫门,怀里还抱着一坛不知从哪偷来的御酒,“专拿人最想听的一句话骗人。手艺不错,就是话多。”
“你怎么进来的?”钱掌柜从驴后探头。
“宫门没关。”
“明明有三百禁卫。”
“那是人的问题,不是门的问题。”
钱掌柜显然不信,但眼下也没人追问。
无父傀发出尖啸,整座假金殿向中央坍缩。百官影子化作巨手,抓向萧景宸半心。陆临渊踏着落下的金砖冲上去,照骨步在狭缝间连转三次;谢听雪剑府展开,替他劈出一条直线;顾长庚雷光封住巨手指节。
三人第一次在皇宫中并肩出手,没有阵图,也没有谁发号施令,却恰好补上彼此空缺。
陆临渊一拳贯穿无父傀胸口。
里面没有心,只有半枚黑色皇陵钥匙。
傀儡碎裂前,最后一次变回陆守石的脸:“你娘的命债,记在昭宁母妃名下。”
谢听雪猛地抬眼。
半枚钥匙从傀儡胸中飞出,破窗而去。东宫方向同时升起一道金光,一名白衣青年站在百丈宫墙上,抬手接住钥匙。
太子萧景策。
他低头望来,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姑姑,陆公子。东宫备了家宴,母妃遗物、陆母命债和皇陵另一半钥匙,都在席上。”
皇城上空,无数宫灯同时亮起。
每盏灯里,都泡着一颗仍在跳动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