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御街斗法 (第1/2页)
从寝殿到东宫,要穿过三条御街。
第一条卖官家的体面,第二条卖仙门的法器,第三条什么都卖,只要买主付得起寿命。
陆临渊等人走出宫门时,街上已经挤满看热闹的百姓。皇都消息传得快,半个时辰前他们还是毁寿关的妖人,半个时辰后便成了“敢在金殿问皇帝心在哪”的奇人。卖糖人的摊主甚至捏出一个小小陆临渊,手里举着算盘,背后画了面镜子。
钱掌柜花两文买下,咬了一口:“不像。太甜。”
摊主不服:“英雄都甜。”
柳婶在旁冷笑:“他欠账时一点不甜。”
街边的笑声让一路紧绷的人短暂松了口气。那名白暮城宫女也换回便服,跟在队伍后面。她叫阿兰,怀里抱着皇帝准她归乡的文书,时不时摸一下,怕它忽然消失。
谢听雪问:“为何不立刻走?”
“城门封了。”阿兰小声道,“而且……我想先看您平安到东宫。”
“你不用替我冒险。”
“不是替您。”阿兰认真想了想,“我小时候听母亲说,昭宁公主在北境替一个冻伤的宫女背过药箱。那人后来是我姨母。我只是想看一眼,故事里的人是不是也会怕。”
谢听雪停了停:“会。”
阿兰笑了:“那就好。会怕的人才像真的。”
御街边有一家补鞋铺,老板认出谢听雪靴底裂了,非要替她钉一枚新掌。谢听雪说等打完再补,老人却摇头:“就是要打架才更该补,摔了不值。”他蹲在台阶上敲了十几下,没收钱,只让她将来若经过白暮城,替自己看看失散的外孙。谢听雪把名字认真记在剑鞘内侧。大战尚未来临,这一小会儿工夫却让她的脚重新踏实落在地上。
她说完,把随身小包里的两块干饼分给街边等父亲收摊的兄妹。孩子不敢接,阿兰便说是宫里发多了。其实那是她准备带回白暮城路上吃的。谢听雪看见,没有点破,只在转身时让人往阿兰的行囊里塞了一包新的。温情不必每次都说出来,像雪地里互相添的一把柴,知道火没灭便够了。
第一声法钟便在此刻响起。
御街两侧四座道观、三家仙坊同时关门。屋檐上落下四名修士,分别来自丹霞谷、玄兵楼、灵兽宗和太玄旧派。他们没有蒙面,显然不怕人认。
为首老者持一卷皇命:“奉旨护送昭宁公主受封,缉拿妖人陆临渊。无关百姓退避。”
百姓嘴上说退,脚下却没动。皇都人爱看热闹,但更重要的是,街道两头的铁闸已经落下,他们根本退不出去。
“拿百姓围场,也叫无关?”顾长庚问。
老者不答,拂尘一甩,万千丹砂从空中落下。每一粒砂都化作燃烧的红蛇,专往人群脚下钻。
谢听雪拔剑,听雪剑府沿御街铺开。白霜没有封住整条街,只在孩子、老人和摊贩之间连出一条条窄路。
“沿白线走!”阿兰最先喊起来。
她只是普通宫女,声音不如战鼓,却比修士命令更让百姓听懂。卖糖人的抱起炉子,豆腐摊主推着车,几个脚夫抬起腿脚不便的老人,沿白线往街角退。
丹砂火蛇扑近时,柳婶掀起一口熬梨汤的大铜锅,整锅热汤泼出去。火蛇被蒸汽一冲,竟在半空打了个滚。
“我的梨!”摊主惨叫。
“命都要没了还梨!”
“锅是我的!”
“回头赔你!”
钱掌柜立刻插话:“谁承诺谁记账,别写我名。”
第二名玄兵楼修士抬手,御街上所有铁器同时飞起。菜刀、秤砣、马掌、门钉,连钱掌柜腰间钱串都被扯向半空,汇成一条铁龙。
钱掌柜死死抱住钱袋,被拖得双脚离地:“救我可以慢点,先救钱!”
纪停舟一枪把他钉回地面,枪尖恰好穿过衣角:“钱留下,人随意。”
铁龙从街头压来。顾长庚雷丸化作一张电网,却没有直接炸散铁器——那些都是百姓谋生的家伙。
铁龙掠过一间染坊时,卷起数十匹蓝布。布匹缠住龙身,反倒把街边几个没来得及跑的孩子吊上半空。阿兰踩着窗棂去救人,修为全无,手掌被铁屑划得全是血。谢听雪一剑托住布匹,却没有替她把孩子抱走,只问她还能不能撑。阿兰咬牙点头,一手一个把孩子送回母亲怀中。她落地时腿在抖,却笑着说:“故事里的人会怕,宫女也会。”谢听雪回身挡住铁龙,剑势比方才更稳。雷光只打龙骨节点,把铁龙拆回一件件普通物什。菜刀落回肉摊,秤砣砸破自家柜台,摊主心疼得直拍腿,却还是先把旁边孩子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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