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保门仙官上岗记 (第1/2页)
枝头垂下的两只脚轻轻一荡,踢落几粒冻硬的桃苞。
姬无病抬头时,先看见一双绣着桃花的软靴,再往上,是收得圆鼓鼓的桃红夹袄。来人坐在黑桃花蔓上,乌发挽成双环,圆润脸颊透着冻出来的粉,嘴里还叼着半块灵麦糕。
正是早些时候被他顺走七张饭票的林水桃。
“看够没有?”
林水桃把剩下半块糕塞进嘴里,含糊开口。
“再看收钱。一眼一张饭票,旧账另算。”
姬无病立刻低头,把裂开的衣襟往腰间拢紧。
“师姐冤枉。我在看树结没结果,谁知这树不长桃子,改长债主了。”
“少装。”
林水桃从枝头跳下来,落地时夹袄上的银铃轻响。她绕着石坑嗅了两圈,鼻尖越来越红,最后径直朝草屋走。
“你这里藏了什么?桃花味这么冲,隔着半座谷都往我嘴里钻。”
姬无病横移一步,堵住门。
方才练刀时,草屋翻得乱七八糟。桃花粉玉净瓶藏得深,石床夹缝里却还有玄玉,灶下更压着药丸。让这位管饭票的小师姐进去转一圈,他的祖业至少得改姓半刻钟。
“里面脏。”
“我不怕。”
“还有耗子。”
“烤了能吃。”
“耗子穿衣服。”
林水桃眨眨眼,视线往他脸上移。
“玄机老头?”
草窝里的玄机道人不知何时没了影,只留下半块山芋和一个空酒坛。那老货跑路不留脚印,多半听见女声便从墙洞溜了,生怕被人看见万仙同袍借宿破谷。
姬无病把门挡得更严。
“师姐若饿,我这里有草。若冷,我这里有风。屋里实在没什么值得您亲自糟蹋。”
“谁说没东西?”
林水桃探手来推,姬无病却用手肘稳稳把她挡了回去。
从前在柴棚,他只想着护住瓶子赶紧逃。如今死荒谷每块泥都是他的,谁想跨门槛,都得先问地主答不答应。
林水桃没推动,杏眼微微睁圆。
“几日不见,胳膊练硬了?”
“肿的。”
“我摸摸。”
“不摸也硬……骨头硬。”
姬无病说完便把手臂背到身后,耳根先热了半截。林水桃盯了他一会儿,忽然笑弯眼睛,抬手便在他腰侧虚晃一下。
姬无病像被火星追着,立刻后退半步,双手牢牢按住裤腰。
那地方又藏瓶又藏钱,还拴着最后一条体面,万万经不起小师姐随手验货。
“瞧你那点出息。”
林水桃绕开他,坐上破石桌,双腿悬在桌沿外慢慢摇晃。她懒得连站都嫌累,夹袄下摆被寒风吹起一点,立刻又往下压牢。
“谷里冷成冰窖,你却熏得满屋桃香。方才那股大劲味,比大师姐屋里藏的养仙泥还狂野。快拿出来,孝敬本姑娘。”
“没有。”
“我闻见了。”
“鼻子闻见的不算,手里抓住才归您。”
林水桃脚尖一停,伸手便要拧他耳朵。
姬无病早有准备,从石灶旁抄起一只破木碗。碗里放着几团筛剩的草药渣,颜色灰绿,卖相与滚过泥的羊粪颇有同宗气质。
“有倒是有一点,只怕师姐吃不惯。”
“什么东西?”
“取暖大力散。”
“方才还说没有。”
“这不是怕您虚不受补?一口下去,腰暖腿轻,守着风口站一夜都不打哆嗦。”
林水桃盯住药团,嘴角的糕屑都忘了擦。
“比大师姐的养仙泥如何?”
“她那个费钱,我这个费人。”
“什么意思?”
“药劲一来,人得找地方使。不劈柴,不巡山,便容易浑身发躁。”
姬无病说得极其诚恳。药团确实只是低档残草与白黏土,吃不死人,顶多苦得怀疑祖宗。可要让林水桃留下守谷,光靠苦味显然不够。
他侧身挡住视线,指尖探入裤腰暗褶。
神念轻引,微粒大小的粉玉净瓶贴着指腹涨至米粒长短。瓶底还黏着一抹仙髓残汁,淡粉光泽才亮起,耳中便响起细密嗡鸣。
姬无病额角抽痛,迅速把那点残汁抹在药团表面。
甜香立刻压住苦味。
药团也由冷硬转为温软,灰绿外皮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桃色微光。净瓶随即缩回暗褶,脑鸣只持续数息,并未引出更重反噬。
林水桃鼻尖动了动,整个人从石桌上滑下来。
“给我。”
“这药不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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