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青石集,满城敌意 (第1/2页)
天光彻底大亮,荒山之外的土路早已被往来行人踩出清晰车辙。
姜恒缓步前行,脚踝铁链撞击碎石的轻响微弱了许多。他早已用破布层层缠紧铁链与伤口,裹住了磨出血迹的皮肉,也掩去了一路行来的狼狈。
前路尽头,半截三十里残碑矗立,碑后便是青石集。
小镇南门简陋破败,木头门框歪斜腐朽,顶端悬着一块褪色破布幡,上书“青石集”三字,经年风雨浸泡,墨迹晕散模糊,几乎难以辨认。
姜恒目不斜视,稳步踏入镇中。
清晨的青石集已然苏醒,镇口摊贩陆续支锅生火,烟火气袅袅升腾。卖炊饼的老汉掀开笼屉,白茫茫的热气翻涌而出,瞬间糊满半张面容。旁侧杂货铺门口,盐袋、干粮、粗陶瓦罐整齐罗列,掌柜蹲在门槛啃着硬馍,抬眼扫过姜恒,目光骤然定格,落在他脚踝缠绕铁链的双腿上,随即面无表情低下头去。
姜恒走到盐袋前站定,摸出几枚铜钱轻放在柜台。
“一斤盐,两个干饼。”
杂货铺掌柜迟迟未动,干涩的嗓音带着几分审视与戒备:“流放犯?”
“过路人。”姜恒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掌柜嗤笑一声,不再多问,随手舀起粗盐塞进油纸包,秤杆未曾压平便草草收手,又将两块冷硬干饼丢进破旧布袋,态度敷衍又疏离。
姜恒取过货物,转身欲走。
突兀的尖叫声骤然炸响在街边!
“娘!他眼睛发光!”
一名五六岁的孩童躲在妇人裙下,指尖死死指着姜恒,满脸惊惧。
这一声尖叫,如同惊雷落地。
巷口驻足的路人、屋檐闲谈的百姓、街边劳作的摊贩,尽数扭头看来。喧闹的集市瞬间死寂,人人眼神警惕,纷纷后退避让。打铁匠人直接抄起半成镰刀,跨步站在自家台阶上,虎视眈眈锁定姜恒。
无形的敌意,瞬间将他层层围困。
姜恒脚步微顿,未曾回头。
他从容将干粮布袋收进背包,拉紧绳扣。衣襟之下,寒髓冰匣的刺骨寒意死死贴着肋骨,冰凉彻骨。他立刻收拢内层衣衫,层层裹紧,彻底压住外泄的阴寒气息,避免再引异动。
人群越围越近,压迫感扑面而来。
人群外围,三道身影格外刺眼。
三人浑身缠着脏污绷带,一人左臂悬吊,一人右腿拖地,还有一人左耳残缺,面容狰狞扭曲,正是昨夜溃败逃窜的猎妖人残部!
缺耳男子目光怨毒,高声嘶吼,刻意煽动全场:“昨夜黑水寨四人进山巡猎,唯独他一人活着出山!我等同伴尽数被妖火焚为灰烬!”
“他身上藏着妖火秘宝!”另一人紧跟嘶吼,字字诛心,“我亲眼看见他胸口绽放金光,那是狐妖邪术!此人是妖物化身!”
谣言四起,人群瞬间彻底骚动。
一名拄拐老农颤巍巍上前,满脸忌惮:“你若清白,便脱衣验身!身上若有妖纹异状,便任由全镇处置!”
“赶出去!”街角扫地的婆子厉声高喊,满眼惊惧,“上个月王家庄八口人惨遭妖物屠戮,便是外来过客所为!绝不能让妖人祸害青石集!”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满城百姓,人人敌视。
姜恒终于缓缓转身。
双手自然垂落身侧,未曾触碰腰间空鞘,姿态坦然,不见半分慌乱。
“我不是妖。”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嘈杂人声,沉稳有力。
“我未曾伤你们任何人。若诸位不信,可上前查验,我身上无新鲜血污,无厮杀戾气。”
话音落下,无人敢动。
众人只敢围堵,不敢近身。
姜恒抬手,从容解开外袍系带,双臂一扯,露出内里洗得发白的短衫布衣。袖中断刀碎片暗藏不动,周身无符咒、无鳞纹、无异状,坦荡示人。
“我若是妖,昨夜荒山绝境,便可尽数屠尽你们四人,何须狼狈脱身,站在此处与诸位辩驳?”
简单一句,戳破所有谣言漏洞。
可敌意已生,偏见难消。
缺耳猎妖人再度跳出来,死死盯着姜恒的背包,厉声蛊惑:“狡辩!他背包里藏着妖器寒髓冰匣!能冻死活人生机的凶煞之物!不敢示人,便是铁证!”
人群再度惶恐后退,人人面色发白。
铁匠高举铁锤,怒声喝骂:“交出妖器!否则我等强行搜身,拆骨验赃!”
四面围困,步步紧逼。
姜恒静立原地,眼底不起波澜。
胸口图恒微微震颤,并非预警危机,而是精准辨识气息。
眼前三名看似重伤的猎妖人,步伐虚浮却根基沉稳,呼吸急促却内力暗藏,伤口包扎刻意规整,全然不是苦战重伤的模样。
假伤,假惨,假证词。
他们队长失踪、寒髓冰匣失窃,自知回寨难逃重罚,便折返集镇散播谣言,借愚昧百姓之手围杀他。
用心何其歹毒。
他们赌的就是——只要他被逼无奈出手自卫,哪怕仅伤一人,便会坐实妖人暴起、残害百姓的罪名,届时全镇人人得而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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