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初阳 10 (第2/2页)
“……你要纵火?”见她蹲身举起打火机,我属实吓得不轻。
仔细想想…我的担忧纯属空穴来风,那会儿是严冬,草皮上光秃秃的,怕是浇汽油也烧不起来。
但水月萤没有反驳我逻辑上的漏洞,反倒是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啥就是啥喽,我不跟傻瓜计较。”
“……我承认我成绩很差,但傻瓜不至于吧。”
夜晚让人感性,何况此时站在我面前的水月萤已经收起了棱角——那一刻,我罕见地没有从她身上品尝到我的自卑。
“就是傻瓜。”她执拗地摇头,“不开心的人、和自己过不去的人通通是傻瓜。”
“……”我被她一针见血的话语洞穿,不禁有些恼火,“这话说的,那你就没有不开心的时候吗?”
“有啊,所以我从来没说过我不是傻瓜。”
水月萤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地摆弄着她的仙女棒:“况且我要是开心的话,也不会闲得没事来这「纵火」。”
“所以你叫我来,是看我也不开心,供你取乐消遣吗?”我的火气未消,加上被林初音的病情搅得心烦意乱,语气带着层火药味。
但她很好地接住了。
“不,一直不开心是没有未来的。”她傻乎乎地冲我笑了笑,伸手递来几根仙女棒,“答应我,放完烟花后变得开心起来吧。”
说这话时,水月萤的眼里闪烁着花火,五官被散落的流光照得分外清晰。
“你就这么确定我不开心吗....”
我本能地低下头,还欲嘴硬逞强。
“因为你喜怒形于色呀,就差把「我不开心」写脸上了。”说着,她用自己的仙女棒将我手上的烟花点着,完成了光芒的分享。
“那为什么你笑得这么开心,一点没有不开心的样子?”被拆穿的我很不服气。
“因为我比你厉害。”水月萤笑出一口大白牙,怎么看怎么欠揍,“嘿嘿,小同志你还得练呀。”
“哦。”
优秀的人气场也是强大的,我被怼得哑口无言。
“额啊....但这也不绝对——可能我遇到的事没有你遇到的糟,相应的,我也没你那么难过。”待情绪回转,她开始盯着自己手上的烟花出神。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人的寿命本就不比很多事物,甚至就像烟花那般转瞬即逝——只要能绽放刹那花火,那每天都是不错的,不是吗?”
……
那之后,我们陷入了持续的沉默,直到将手中的烟花燃烧殆尽。
我们各自怀揣心事,但她没有说她的,我也没有提我的。
可不管文明翻到哪一页码,人类的软肋始终是拥抱、是被理解,是爱与被爱。
我的心脏在那刻选择了她。
没有轰轰烈烈地交涉,也没有感人肺腑地演说……甚至连那份心动我都是后知后觉。
世人都说,不该在年少时遇到太惊艳的人——可我偏是在最不该遇到的时候遇到了…这股悸动像是要刻进我的心里,随同我跳动的脉搏存在终生。
未来,我害怕过靠近、想过要放弃,可在惋惜一辈子的错过面前,每次又都能重拾起勇气。
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呢?我想我是懂的。
倘若生命是翀飞的烟花,那意义便是以粉身碎骨搏取那须臾的绽放;如果说生命是橘瓣的脉络,那意义便是兼蓄苦涩却又能自得其所——它们或是生来短暂、或是本性如是,可在那一刻,我的世界确确实实被她赋予了新的色彩。
往后的无数个日月,我都以胆小鬼的身份憧憬与她淋湿同一场水雾,映照同一轮月华,燃烧同一簇萤火。
这便是我喜欢她的原因,也是这本小说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