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喜丧相冲 (第2/2页)
宋缙头也没回,一路策马向前,那抹红色在阴沉的天色里显得格外突兀。
长街两侧的百姓们望着这两支队伍,不知为何,心头好似压着沉甸甸的什么,连大气都不敢喘。
待宋缙的队伍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广信侯这才抬起手,郑重其事地一挥。
下一刻,那些随行的仆从竟是从雪白的纸钱下翻出了写满墨字的纸页,齐刷刷扬手。
那些纸页顿时被狂风卷起,朝街边的百姓扑面而来。
百姓们一愣,纷纷伸手去捡那些纸。
“娘,这写的什么啊?”
一个孩童率先接住空中飘来的纸页,摊开后,让身边娘亲辨认。
在街边卖画为生的老书生拾起脚边的纸页,低头一看,原本好奇的神色骤然一变。
“这这这……”
一辆官轿路过,一个休沐的官员伸手将掉进车内的纸页捡了起来,看清白纸黑字写着“妖后专权、残害忠良”的瞬间,他的手指陡然一颤。
“檄文……是檄文!”
……
与此同时,威德侯府。
内堂早已挂满红绸,还有喜宴所准备的鸳鸯红烛。
吕兰英在两名婢女的搀扶下,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来到厅堂。
她换了一身凤冠霞帔,珠翠满头,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晃动。
宋缙立在内堂正中,身姿挺拔如松。他仍然穿着那身暗红锦袍,负手而立,垂着眼帘,脸上半点不见新郎官的喜气,反倒像一尊索命的修罗。
前来赴生辰宴的宾客们端着酒杯,面面相觑,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着什么不该惊的东西。
“不是说今日是宋夫人的生辰宴?我怎么瞧着……这架势倒像是喜宴?”
“谁说不是呢。你瞧她身上那套衣裳,凤冠霞帔,那是新娘子才能穿的,生辰宴哪有穿这个的道理?”
“该不会下一个环节就是拜堂吧?”
“可他们不是叔嫂吗?这么做成何体统……”
“嘘!你想死吗?没见太后娘娘都没开口,轮得到你多嘴?”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顿时又落向坐在最上首的宋太后。
宋太后手里捧着茶盏,神色自若地饮着茶,好像眼前这一幕再正常不过。
宾客们噤若寒蝉,收回视线,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假装整理衣袖,各个心神不宁,却没有一个人胆敢站起身,呵斥这场荒唐透顶的婚宴。
满堂的红绸与喜烛之下,是压抑的死寂。
吕兰英视若无睹,眼前只有伫立在厅堂中央的宋缙,心中的欢喜无人知晓。
天知道她等这一日,等了多久。
从年少时,一颗心都落在他身上,她就陷入了无法自拔的地步。再之后,她被吕家人蒙骗,嫁给了宋缙的兄长,从此只能以叔嫂与他相称。
那时吕兰英恨死了自家的人,还有宋家的人,若不是她们一起诓骗自己,她又怎么可能嫁给心上人的兄长。
往后的日日夜夜,她只能死死藏着这一份心思,想着守着他,能一直看着他,也就罢了。
可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之间竟会突然闯入一个柳韫玉!
柳韫玉的出现,让她亲眼看见宋缙是如何在意一个女子,这彻底打碎了她的坚持……
她不甘心,凭什么多年的煎熬苦守,换来的却是他将另一个女子捧在掌中,放在心尖上?!
做戏又如何?诱饵又如何?
只要明日拜了天地,她便夙愿以偿,至少做了一日他宋缙的妻子……
更何况,是不是只有一日,还说不准呢。
吕兰英缓缓勾起了唇,迈步走到宋缙面前。
“言之,你我一同向太后行礼吧。”
宋缙蹙眉,启唇时声音压得极低,“吕兰英,你莫要太贪心。我已依你所言,在长街上行了亲迎之礼,怎么,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你还要真的与我拜堂不成?”
吕兰英笑意盈盈,“若我说是呢?”
“恕不奉陪。”
眼见宋缙拂袖要走,吕兰英伸手扯住了他的袖袍,在他要挥开她的一瞬,她低不可闻地吐出一句,“柳韫玉是假死,对吗?”
“……”
宋缙的步伐骤然顿住。
吕兰英愈发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冷笑一声,“果然……若她不是假死,你昨日也不会拿走那瓶解药。可是宋缙,如果我告诉你,你拿走的解药,只有一半呢?”
宋缙猛地转头看向吕兰英,眸光如刀。
吕兰英迎向他的目光,“还有一半,依旧在我这里。只要你肯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与我完礼,我便将剩下一半,双手奉上。”
宋缙眸心漆黑,就在他要迈出那一步时,廊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威德侯府的下人惊呼,“太后娘娘,相爷,侯府被,被一队兵马包围了……”
话音既落,宾客们皆是变了脸色。
坐在上首的宋太后亦是眯了眯眼眸,扣在几案边缘的手指一下收紧。
吕兰英眉心一蹙,不由地咬牙。
为何就不能晚一刻?
偏偏要在此时……
宋缙垂在身侧的手掌一松,转过身,朝厅堂门口看去。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和脚步声,广信侯披坚执锐,领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闯进来,而他身侧,赫然跟着一袭白衣的孟泊舟。
满堂宾客露出骇然的神色,纷纷起身退避三舍。
广信侯的人却齐刷刷拔剑,将所有人的退路都封死,大有要赶尽杀绝之意。
宋缙神色未变,冷眼看着被叛军簇拥的广信侯,“侯爷这是要做什么,造反么?”
“造反?”
广信侯眼眶微红、神色冷冽,依旧是那副悲痛难忍的慈父模样。他的双手对着旁边拱了拱,“本侯今日兵围侯府,便叫造反?这天下难道不姓应,而姓宋,是你们宋氏姐弟的不成?本侯今日的所作所为,是为了诛杀乱臣贼子,清君侧!”
“放肆!”
坐在上首的宋太后一拍案几,“哀家与相爷做了什么,便成了乱臣贼子?广信侯,你分明就是颠倒黑白、目无王法!”
“妖后当道,何来王法?!”
广信侯冷笑一声,侧身朝一旁的孟泊舟说道,“探花郎,是时候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对姐弟的恶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