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喜丧相冲 (第1/2页)
张嬷嬷听到此话,先一步退下,“太后还在宫中等老奴的回话,余下的事,还请宋夫人自便。”
吕兰英眼睁睁见张嬷嬷退去,几乎将手中的锦帕生生撕裂。
宋缙自西廊快步而来,一袭玄衣衬得他面容冷峻,周身浮动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瞥见张嬷嬷从一旁退下的背影,宋缙脚步微顿,心如明镜。
死讯已经传到了。
宋缙气息微沉,抬脚走向吕兰英。
吕兰英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换了一幅笑脸迎上来,“相爷……”
她一边说着,一边死死盯着宋缙的脸,试图从他脸上看出更多反应,看看他是否已经知晓柳韫玉的死讯……
可宋缙却没给她任何试探的机会,蓦地抬手,一掌扣住吕兰英的脖颈。
“出尔反尔?”
他的声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没,没有……”
吕兰英被迫仰起脸,眼底被骇得闪过一丝惊惧。她也生怕宋缙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疯,只能双手紧紧攀住宋缙的手腕,艰难启唇,“不是,不是我……是她自己死在太后宫中,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是不是你告诉我,此毒一个月后才会毒发?”
宋缙的手掌猝然收紧,“是不是你背着我,提前引发了她体内的毒?还是说……那所谓的解药根本不存在,一切都只是你为了逼婚的说辞……”
“不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有解药……”
“你如何证明?!”
吕兰英终于垂下手,从衣袖中抖出一只瓷瓶,颤抖着举起来,“解……药……”
看清瓷瓶的一瞬,宋缙眸底的杀意倏然一收。
他猛地松开了吕兰英的脖颈,一把将那瓷瓶夺了过来,死死攥紧。
“咳……咳咳……”
吕兰英白着脸,剧烈地呛咳着,看见宋缙攥紧瓷瓶的手,她的眼神微微一变,“你……”
柳韫玉已死,他还要着解药做什么?
宋缙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竟是说出了她心中的那句话,“她如今已是一具尸体,你这解药还留着做什么?”
“……”
“这解药,如今只是一颗无用的废丹。”
宋缙面无表情地将那药瓶收入袖中。
吕兰英僵在原地。
是啊,柳韫玉死了,解药无用,她也没有筹码了。那她心心念念的婚仪……
眼见宋缙转身要走,吕兰英蓦地上前一步,叫住了他,“明日的婚仪,你是不是打算就此作废了?”
宋缙步伐一顿,冷冷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神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吕兰英咬牙,“广信侯的私兵已经入城,他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柳韫玉死在太后宫里,便给了他这场东风!明日你我借生辰之名举办婚仪,太后会亲临威德侯府,广信侯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天赐良机……宋缙,你与广信侯斗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他出手、能将他一网打尽的时机,难道要就此放弃、功亏一篑么?!”
“……”
宋缙顿在原地,缓缓攥紧了手。
“你要眼睁睁看着你的长姐和侄儿落入广信侯的罗网里,要眼睁睁看着天下易主,看着万民陷于水火?”
说着说着,吕兰英缓缓挺直了腰背,笃定地望向他,“宋言之,你不是这种人。哪怕你心爱的女人死了,你也变不成这种不忠不义、无君无父的人。”
廊下一阵死寂,秋风穿堂而来,将宋缙的衣袍掀得簌簌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宋缙才薄唇启合,口吻带了一丝讥嘲,“戏台都搭好了,那就唱吧。”
说罢,他拂袖离去。
直到宋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下,吕兰英才双腿一软,手掌死死扣住梁柱才勉强站稳。
她浑身发冷,可看着周遭早已布置好的囍字和红绸,眼底又燃起扭曲而癫狂的热火。
……
次日,天阴如墨,京城里狂风大作。
长街之上,宋缙一袭红衣,坐在高头大马之上,面容冷肃。而他身后跟着的,是唢呐震天的喜乐班子,以及一群相府护院们抬着的红楠木厚重礼箱。
如此阵仗,也是吕兰英要求的。
哪怕只是唱戏,她也偏要宋缙在京城里演这么一圈……
长街两侧的百姓纷纷驻足,窃窃私语。
“相爷这是去威德侯府送生辰礼?排场也太大了吧?又是红轿子又是这么多礼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迎娶新妇呢……”
“胡说八道什么啊……那位宋夫人可是相爷的寡嫂!什么迎娶不迎娶的……”
“但就是很像啊……你看那顶红绸轿子,分明是给新娘子坐的嘛!这相府怎么把迎亲的排场搬到生辰礼上来了?”
百姓们交头接耳,目光一路追随着相府送礼的队伍。
忽然,一阵凄厉的唢呐声从不远处破空而来,声调尖锐拔长,硬生生将喜庆的吹打声盖了过去。
百姓们愣住,随后回首望去。
长街另一头,一队素白的出殡队伍缓缓而来。
素来威风凛凛的广信侯,今日换了一身粗麻丧服,亲自扶着一具棺木,神色悲恸、脚步踉跄。
再往后,侯府的仆役们挎着竹篮,一把一把地将素白的纸钱撒向空中。纸幡在狂风里上下翻飞,纸钱如落叶般纷纷扬扬,撒了半条街。
围观的百姓顿时又炸开了锅。
“这么巧!那位柳大人竟然也是今日出殡!”
“可惜了……年纪轻轻的一个女官,怎么说没就没了……”
“对了,柳大人不是不认广信侯这个生父吗?前些日子还在府门口拒收那些生辰礼呢。”
“人都不在了,谁还会计较过往那些恩怨……”
长街之上,两拨人马迎面撞上。
一红一白,喜丧相冲。
宋缙骑在马上,目光落向那棺柩,攥着缰绳的手掌微微收紧。
广信侯也停下脚步,抬眼对上马背上一袭红衣的宋缙,唇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既遇上了相爷,那我们就先让一步。”
说罢,他抬起手,示意棺柩停下,所有人侧身让出道路。
宋缙面无波澜,径直从他们面前经过。
两支队伍在长街正中交错而过。
宋缙与棺柩擦肩的一瞬,风忽然更大了,卷起了地上的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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