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喜获图纸与巨财,人质之中有玄机 (第2/2页)
陆怀瑾看着妻子,她眼中没有对财富本身的贪婪,只有规划与筹谋的冷静光芒。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就有劳夫人了。一应账目,最终需汇总于我。”
“相公放心。”云浅浅柔柔应下,立刻转身开始低声吩咐侍女,又唤来两个跟着她从云家带来的、精于账务的老管事,指着库房方向开始安排。
她声音不高,条理却极清晰,先清点分类,再评估成色,同时安排人手看守,井井有条。
陆怀瑾将这边暂时交给妻子,自己则走向地牢出口那边。
被解救的人们已经被暂时安置在一片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有民兵送来了水和稀粥。
大多数人仍惊魂未定,麻木地或坐或卧,眼神空洞。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一小撮聚拢在一起的人身上。
约莫十来人,穿着虽破烂,但能看出原本是统一制式的劲装,此刻虽狼狈,却隐隐将一个年轻女子护在中间,保持着警惕的队形。
那女子被两名妇人搀扶着,面色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正低声询问着身边一个老者的伤势。
陆怀瑾走了过去。
那队人明显紧张起来,几个还能动的立刻起身,挡在女子身前,眼神锐利,尽管手中没有任何武器。
“这位大人,”为首一个满脸风霜、手臂上缠着染血布条的中年汉子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姿态恭敬却带着戒备,“多谢救命之恩。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本县县令,陆怀瑾。”
县令?
那汉子和身后众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剿灭这悍匪的,竟是这么一位年轻的文官。
随即,戒备稍减,但并未完全放松。
“小的是江南锦绣庄的商队管事,姓周。这是……”他侧身,露出身后的年轻女子,“我们东家的小姐,苏樱小姐。我们商队月前在此地附近遭了匪劫,人货两失,被囚于此地已有二十余日。”
女子,苏樱,轻轻推开搀扶她的妇人,自己上前两步。
她身形纤细,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更显弱不胜衣,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此刻看向陆怀瑾,盈盈施了一礼,声音有些沙哑,却吐字清晰:“苏樱,谢过陆大人救命大恩。身陷囹圄,礼数不周,还请大人海涵。”
陆怀瑾虚扶一下:“苏小姐不必多礼。遭逢此难,辛苦了。周管事,你们商队所运何物?可还有重要货物损失?”
周管事脸上露出痛惜之色:“回大人,我们运的是……”
“是桑蚕种。”苏樱接口道,她向前又走了半步,语气里带着一种超越她年龄和此刻处境的郑重,“并非普通桑蚕,而是我们锦绣庄耗费数年,在江南数地筛选培育出的‘青玉霜’与‘雪团’两个新种。此二种桑蚕,吐丝更韧更长,色泽光润,且对桑叶的挑剔性远低于普通蚕种,适应力更强。此番北运,是受北方几位大丝绸主顾所托,欲在河北、山东等地试养推广,若成,则北方数省蚕农生计,或可再添新途。”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苍白的脸上因为谈及熟悉领域而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眼神也更加专注:“只是蚕种娇贵,离了特制的温箱和桑叶,存活时日有限。被劫时,我们拼死护下了大部分种蚕和几册关键培育记录,但随行的几位经验丰富的老蚕娘却……却折损了两人。这些日子,我们竭尽所能维持,但……
陆怀瑾静静地听着。
他的注意力,没有完全放在那些价值不菲的蚕种上,而是更多地落在了苏樱本人身上。
一个商贾之女,对蚕种的特性、推广价值、乃至对蚕农生计的影响,说得如此清晰专业,条理分明。
这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或普通商贾能有的见识。
“苏小姐似乎对农桑之事,颇为精通?”他问,语气随意,目光却落在她因紧张或虚弱而微微蜷起、指尖沾着些泥灰的手上。
苏樱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家父早年并非纯然商贾,曾于江南一地任过司农小吏,后因故辞官经商。樱自幼受父亲熏陶,对农桑稼穑之事,略有涉猎。后来打理家中生意,尤其是丝绸原料一环,更是不敢懈怠,唯恐断了与家中往来之蚕农的生计。”她没有刻意谦虚,也没有自夸,只是平实叙述。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一直沉默的、头发花白的老蚕娘,忍不住抹着眼泪插话:“大人,我们小姐说的都是真的!那些蚕种,是老爷和小姐两代人的心血!小姐为了照顾它们,这些日子,自己吃得最少,睡得最晚,手都泡坏了……”她举起苏樱的手,果然,那原本应该细腻的手指上,有些红肿破皮的痕迹,是长时间接触桑叶汁液和操劳所致。
苏樱轻轻抽回手,低声道:“吴妈,莫要多言。”
陆怀瑾看着她手上那些细微的伤痕,又抬眼看向她清澈却难掩疲惫的眼睛。
这女子身上,有一种奇怪的特质——身处绝境获救,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损失的心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韧性,和对“桑蚕”本身近乎执着的关注。
这不像一个娇养的商贾千金,更像一个……被耽误了的技术人员。
他想起南溪县如今在推广的新式耕作法,想起规划中的更多经济作物,想起马钧那些图纸可能带来的技术革新……农业,始终是根基。
而眼前这个苏樱,和她所掌握的那些“青玉霜”、“雪团”……
“苏小姐,”陆怀瑾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意味,“诸位伤疲交加,亟需休养。本县已在城中备下客院,虽简陋,尚可安身。你们先行随本县的人回去,安顿下来,疗伤休息。至于蚕种之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苏樱和她身后那些风尘仆仆、面带忧色的商队成员。
“待诸位缓过气来,本县很愿意听听,关于这些能在北方扎根的桑蚕,更详细的故事。”
苏樱抬起头,对上陆怀瑾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也没有对女流之辈的轻视,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式的兴趣,仿佛在看一块可能蕴藏美玉的矿石。
她屈膝,深深一礼,声音轻却稳:“苏樱,遵命。”
陆怀瑾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对候在一旁的赵云吩咐了几句,让他安排人手护送这群特殊的“客人”先行返回县城。
阳光偏西,将匪寨残破的影子拉得老长。
风穿过峡谷,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些许焦烟味。
陆怀瑾站在那里,看着苏樱在周管事和侍女的搀扶下,随着民兵队伍缓缓离开。
那纤细的背影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却异常坚定。
她最后,似乎无意地,侧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依旧冒着青烟的、曾经囚禁她的匪寨废墟,眼神复杂难明。
然后,她收回目光,目视前方,走进了县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