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里应外合总攻起,鬼愁峡主终伏法 (第2/2页)
他凭着记忆在黑暗中摸索前行,速度很快。
渐渐地,前方似乎有微弱的光线透入,隐约能感觉到流动的风。
出口近了!
鬼见愁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完了最后一段台阶。
面前是一块伪装成山岩的石板,缝隙里漏进明晃晃的天光。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将石板向外推开——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晃得他眼前一白。
他下意识地抬手遮眼,眯着眼,迫不及待地跨出洞口,脚下踩到了坚实的土地和杂草。
活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他遮挡阳光的手臂便僵在了半空。
洞外,根本不是他想象中荒僻无人的山谷坡地。
而是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四周,站满了人。
不,不是站满了人。
是站满了端着弩、拉着弓、举着长矛的兵。
数十把上好了弦的***,黑洞洞的弩矢闪着冷硬的金属寒光,稳稳地指着他,以及他身后刚刚钻出洞口的、挤作一团的心腹们。
弓箭手引弓待发,长矛手压低了矛尖。
肃杀之气凝如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地中央,一个精瘦的年轻人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脸上还带着点熬夜后的疲惫,眼神却亮得吓人,正是猴子。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同样打扮的队员,手里拎着粗麻绳。
猴子看着灰头土脸、眼珠子瞪得溜圆的鬼见愁,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点发黄的牙,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鬼大当家,”猴子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这密道……通风不太好啊,您这出来得,够狼狈的。”
鬼见愁的脸,瞬间从逃出生天的潮红,变成了死一样的灰白。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破风箱在拉,猛地回头看向洞口——后面的心腹已经吓得腿软,挤在洞口不敢出来,而洞外,那些弩箭的矢尖,随着他脑袋的转动,也随之微微移动,牢牢锁定了他全身要害。
他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算计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那浓烟,那强攻,那后山起火,那精准的内部袭击……甚至这最后的、自以为绝密的生路,都只是把他驱赶到这里的绳套。
陆怀瑾……那个赘婿状元……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鬼见愁“噗”地喷出一口血雾,膝盖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洞口的泥地上。
不是投降,是气急攻心,是绝望。
猴子挥了挥手。
几名队员上前,动作利落地将鬼见愁和随后被弩箭逼出来的十几个心腹按倒在地,反剪双手,用浸过水的牛皮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上了破布。
鬼见愁徒劳地挣扎,发出野兽般的闷吼,但很快就被捆成了粽子。
半个时辰后,鬼愁峡前山通往核心寨区的主路,已被清理出来。
大火被初步控制,但余烬仍在噼啪作响,青烟袅袅。
随处可见跪地投降、被收拢看押的匪徒,以及忙于救火、清理路障的民兵。
缴获的兵刃、粮食袋、杂物堆积如山。
陆怀瑾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缓缓走入这片尚弥漫着焦糊与血腥味的区域。
他脸色平静,目光扫过那些残垣断壁,投降的俘虏,以及正在努力恢复秩序的下属们。
关云长、赵云等人上前汇报战况,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陆怀瑾只是听着,偶尔点头,直到猴子汇报完毕,让人将五花大绑、形容狼狈的鬼见愁押了上来。
鬼见愁被按着跪在陆怀瑾面前,他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眼前这个青衫微卷、面容甚至算得上清俊的年轻县令。
火光映照下,陆怀瑾的脸半明半暗,看不出喜怒。
“为……为什么……”鬼见愁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和不甘,“我的寨子……我的天险……经营了几十年……怎么会……”
陆怀瑾垂眸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多少审判的意味,只是一种纯粹的、近乎研究的平静。
他看着鬼见愁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看着他眼中困兽般的绝望。
他没有回答鬼见愁的疑问,那没有意义。
他只是微微偏头,对旁边的关云长下令,声音清晰平稳,传遍周围:
“清点战果。伤亡,俘虏,缴获物资,详细造册。”
“是!”
“另外,”陆怀瑾顿了顿,目光扫向远处那排低矮坚固、此刻却门户大开的石头房子,“地牢里关着的人,都带出来。无论男女老幼,伤残病弱,一个不许遗漏,妥善安置。”
“遵命!”关云长立刻挥手,带一队人迅速向地牢方向跑去。
陆怀瑾这才重新看向鬼见愁,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淡地挥了挥手。
“押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管。”
亲兵上前,将兀自不甘嘶吼的鬼见愁拖了下去。
陆怀瑾转过身,望向正被民兵从地牢里小心翼翼搀扶、抬扶出来的那些人影。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或麻木,或惊恐,或茫然,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与污垢。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断手缺足的青壮……
他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被两名士兵搀扶着、最后一个走出地牢阴影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囚服、披头散发、看不清面目的男子,他似乎腿脚不便,被搀扶着走得极其缓慢。
当他被搀扶到光线稍亮处时,一阵风吹过,撩开了他额前一缕粘结脏污的头发。
陆怀瑾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身旁刚刚赶到,一直安静侍立、关注着丈夫的云浅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瞬间的异常。
她顺着陆怀瑾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个狼狈不堪的囚徒,并无特别。
她轻轻碰了碰陆怀瑾的手臂,低声问:“怎么了?”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个被搀扶着、似乎随时都会倒下的囚徒,看了足足有好几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下令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浅浅,你看那人……”
他的话顿住了。
因为那囚徒,恰好在士兵的搀扶下,抬起了头,茫然地望向这片喧嚣混乱、却充满自由光亮的天地。
阳光,终于毫无遮拦地,照在了他那张布满污垢、憔悴不堪、却依然能看出几分昔日轮廓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