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西岭设伏,驱鬼专擒 (第2/2页)
可他又觉得不会。
那种人,最爱玩虚招。明面上让你觉得他藏得深,背地里早就把底牌铺出去了。今夜前线打得这么凶,后方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就算不派活人,也得送群鬼去看看情况。
而西岭这条路,是最短的捷径。
绕远的路,鬼走不了那么快。只有这儿,能抄近道。
他估摸着时间。
子时三刻布阵,现在快到丑初了。
再等半个时辰,如果还没动静,他就得考虑是不是换个位置,或者干脆撤了重来。
但他不想动。
一动就有痕迹。
他现在就跟这山沟里的石头一样,必须一动不动,才能让人看不见。
他想起白天来的时候,顺手在岩穴口撒了点野花椒粉。那味儿冲,连野狗都避着走。他还把自己的旧鞋脱了一只,扔在南坡半道上,鞋底朝天,像是匆忙逃跑时掉的。这些都是障眼法,骗的不是人,是追踪的灵觉。
他知道,敌人里头有懂这一套的。
所以他得比他们更懂。
他睁开眼,看了看手里的符。
“噤声符”是用来封嘴的,鬼一开口念咒,符就炸,声带直接废掉。
“锁魂帖”是钉住魂体的,贴上去能让人动不了,像被钉在墙上的一只蛾子。
两张一起用,先断声,再定形,中间不能超过三息。
太快,鬼还没进阵心,抓不住;
太慢,鬼已经念完咒,跑了。
所以他得掐准。
他不怕犯错。
他怕的是,错一次,就没第二次机会。
外面忽然起了一阵风。
不大,但从南往北刮,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不是血味,是那种久泡在水里的肉烂出来的味儿。他知道,那是鬼卒快来了。
他没动。
他知道,风是探路的。
真正的鬼队,还在后头。
他把手里的符攥得更紧了些,指节发白。心跳也快了点,但他没去管。他知道,心跳快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准备好了。
就像拉满的弓,弦一抖,箭就离了。
他只等那一声响。
---
孙孝义走出西岭坳口时,天还没亮。山路难走,他索性不赶,一步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雾气缠腿,衣服早湿透了,贴在身上冷飕飕的。他没去拧,也没抖,就这么走着。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轮不到他亲自上了。
他已经把该安排的都安排了。
钱守静回来了,没出事,药窟那边的局已经埋下;
周守拙在西岭等着,阵也布好了,只差一个触发;
东门、西南、北崖三路信号都亮了,敌人注意力全被扯过去了。
现在,就差主帐一声令下。
他得回去。
他得站在沙盘前,看着每一支队伍怎么动,什么时候动,动到哪儿为止。
他不是不想亲手砍了姚德邦。
他是知道,现在不能只当个杀手。
他得当个脑子。
他想起小时候在沂水老家,村里杀猪。杀猪的屠夫从来不第一个进场。他总是在外头坐着,抽旱烟,等猪被赶进圈,等它躁动,等它撞栏,等它筋疲力尽的时候,才拎刀进去,一刀攮心。
他现在就是那个屠夫。
他不用急。
他知道猪一定会来。
他只是得确保,刀够快,手够稳,心够冷。
山路渐渐开阔,主营的方向能看见一点火光了。是巡哨的灯笼,挂在旗杆上,随风摇。
他加快了脚步。
快到营门时,他停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巾,擦了擦脸和手。湿是擦不干的,但他得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刚从山沟里钻出来的。他整理了下道袍领子,确认腰牌还在,才抬脚往里走。
门口的弟子认出他,行了个礼,没多问。
他知道,这些人已经习惯他半夜外出。他们不知道他去哪儿,也不问。他们只知道,每次他回来,第二天总有事发生。
他穿过营地,走向主帐。
帐帘掀开时,里头的油灯还亮着。
沙盘摆在正中,蜡烛烧了一半,火苗微微晃。
他走过去,手指落在主巢位置上。
那里插着一根新削的木签,还没写字。
他没写。
他在等。
等西岭的第一声动静。
等东门的最后一道符火。
等所有人,都走到该走的位置上。
他站在那儿,没坐,也没脱外衣。
他知道,这一夜,还长着呢。
他只是不知道,哪一枪,会先响。
他只知道,枪响之后,再没人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