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7章 三玉未鸣人先散 夜半孤灯念旧颜 (第2/2页)
“玉鬼?”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黑石盟压箱底的东西么?夜沧澜这么快就拿出来了?”
“他在试探。”沈清鸢站起身,弥勒玉佛在她手里微微发烫,“邪玉阵的威力,需要活人精血催动。上次在圣殿他没能吸到玉母能量,现在一定会用最极端的手段来补。玉鬼……不过是他投石问路的棋子。”
“不管是什么,闯了谷口,就得死。”楼和应说完,提刀便往东南方向掠去。老人的背影在夜色里拉得极长,像是一柄用了三十年的刀,刀口卷了,可刀柄还热。
楼望和一把抓住沈清鸢的手腕:“清鸢,我……”
“我知道。”沈清鸢打断他,“你现在不能动手,但你能看。我会用玉镯把你的感知跟我的神识连在一起,你来做我的眼睛。”
楼望和点头:“好。”
仙姑玉镯亮起一圈极淡的光,那光顺着沈清鸢的手腕,流入楼望和的眉心。楼望和只觉得眼前那层灰白的雾忽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沈清鸢的视线成了他的视线——他“看”到了谷口,看到了楼和应挥刀斩断一个邪玉傀儡的胳膊,看到了秦九真咬着牙用受伤的左臂掷出一枚玉镖,精准地钉进了第二个傀儡的眉心。
“左边!”楼望和突然喊。
沈清鸢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侧身一让,一道漆黑的玉气从她耳畔擦过。若不是楼望和提醒,这一下至少要削掉她半边肩膀。她反手拍出玉佛,秘纹虽未完全激活,可那点净化之力已足以将袭来的玉鬼逼退三步。
“这东西怕火玉髓。”楼望和突然道,“秦九真,你身上是不是还藏着之前在上古矿口捡的火玉髓?”
秦九真先是一愣,随即大喜:“有!老子留了两块当护身符用的!”
“拿出来,给清鸢。”楼望和的语速极快,“火玉髓克邪玉,不用多,一块就能烧穿它的护体。”
秦九真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火玉髓,朝沈清鸢扔去。沈清鸢接住,只觉得玉髓中蕴含的炽热玉能顺着手臂往上走,跟弥勒玉佛的净化之力融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带着金色火星的光流。
她欺身上前,玉佛直接按在了那个玉鬼的胸口。
那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像是指甲刮在石板上,又像是无数冤魂在同一瞬间被烧穿喉咙。黑色的邪玉之气从它体内疯狂涌出,可火玉髓的金色火星像是贪食的飞蛾,沾着黑气便燃得更旺。不到三息,那玉鬼便化作了地上一滩灰白的粉末。
“这玩意儿,好使!”秦九真又摸出另一块火玉髓,却没有自己用,而是扔给了楼和应,“楼伯父,接着!”
楼和应回手接住,顺势往刀身上一抹。缅刀顿时镀上一层赤红的光,老头儿哈哈一笑,刀势更猛,一刀将迎面扑来的傀儡劈成两半。那声音响得像是夏天夜里打了个闷雷。
邪玉傀儡的攻势,被火玉髓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可楼望和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看”见,山谷外围,还有更多的邪玉傀儡在集结。它们站在黑暗里,像是野火过后又冒出来的野草,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黑石盟……这次是真的要赶尽杀绝。”楼望和低声说。
沈清鸢退回到他身边,气息有些乱:“火玉髓快用完了。这些傀儡像是专门针对我们来的,越杀越多。夜沧澜一定在附近亲自操控。”
“他在。”楼望和说,“我感觉到了。伪透玉镜的气息,虽然隔得远,可那种让人作呕的黏腻感,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沈清鸢咬了咬牙:“如果我现在强行激活全部秘纹,用玉佛跟你的透玉瞳、秦九真的玉麒麟之力共鸣,也许能逼退夜沧澜。”
“不行。”楼望和斩钉截铁,“玉麒麟已经沉睡了,你现在激活全部秘纹,靠什么支撑?靠你的血?你把血放干了,玉佛才亮几息?不够的。”
“那你说怎么办?”沈清鸢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楼望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等。”
“等什么?”
“等天亮。”楼望和抬起头,那双失明的眼睛正对着东方,“昆仑玉墟的邪玉之气,最怕的不是火,也不是光。是晨曦。第一道日光照进来的时候,玉墟会散出至阳的玉气,那是上古玉族留下的天然屏障。夜沧澜选在深夜来,就是怕这个。”
沈清鸢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玉麒麟沉睡前,把这一段传给了我。”楼望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它说,玉墟的夜,从来都不是为了让人绝望。是为了让人学会等。”
秦九真退回两人身边,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浸透了布条。他喘着粗气,却还是笑:“行,等!老子活了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等人死倒是等过不少回。今晚就算要死,也得等到太阳出来再死,不然多亏。”
楼和应也退了回来,刀已经卷了刃,可老人还是把刀横在身前,站在所有人前面。
“还有半个时辰。”楼望和说。
夜沧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邪玉傀儡的进攻变得更加疯狂。可楼家剩下的十来个精锐,加上楼和应、沈清鸢、秦九真,像是一堵用人血和玉石堆出来的墙,死活不肯倒。
楼望和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清晰。他能听见每一个人粗重的喘息,能听见刀砍进邪玉里的闷响,能听见沈清鸢几乎咬碎牙根的坚持,能听见他父亲已经有些踉跄的脚步声。
然后,他听到了。
东方第一缕光,像是一柄金色的巨剑,劈开了昆仑玉墟万年的夜幕。
邪玉傀儡在光照下发出尖锐的惨叫,黑气像是被泼了开水的积雪,迅速消融。夜沧澜的气息在远处剧烈波动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愤恨到极点的冷哼:“楼望和,算你命大。下一次,我会亲眼看你们死绝。”
谷口清静了。
楼望和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沈清鸢走过来,把一块温玉塞进他手里。那玉是秦九真捡回来的,粗糙、温热,像是这漫漫长夜之后,唯一剩下的温度。
“天亮了。”沈清鸢说。
楼望和点点头,忽然笑了:“你看,我就说等得到。”
沈清鸢望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念了一句:“夜尽天明,玉鸣有时。”
楼望和把温玉攥得更紧了些。
有些夜晚,不是用来睡觉的。有些天亮,是拿命等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