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8章 破晓不暖骨中寒 一探旧卷起新澜 (第1/2页)
天,是亮了。
可亮得并不痛快。昆仑玉墟的晨曦,像是一块被冻了一整夜的翡翠,光从东边漏进来,却怎么都染不上温度。山谷里的风还是冷的,吹在人脸上,像是有细碎的冰碴子往毛孔里钻。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邪玉傀儡化成的灰白粉末,风一卷,满天都是,落在肩头,白茫茫一片,倒像是刚下过一场不祥的雪。
楼望和坐在一块被血浸透了的石头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温玉。玉被他的掌心焐得更暖了,可那股暖意怎么也传不到别处去。他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虽然看不见,可脸上的肌肉是僵的,眼皮重得像是挂了铅。
“别动。”
沈清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的手指落在他眉骨上,带着玉镯残留的温润气息,轻轻按了按他眼眶周围的几处穴位。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楼望和眼眶深处一阵阵发酸,像是有什么被堵住太久的东西,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你的透玉瞳经脉没断,只是太虚了。”沈清鸢收回手,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若是能找到一块成色上佳的冰飘花,用玉髓温养,或许能提前恢复。”
“冰飘花……”楼望和苦笑,“滇西老坑已经封了,上古矿口也被黑石盟炸塌了。现在连块像样的糯种都难找,还上哪儿弄冰飘花?”
“你忘了,还有一个人。”沈清鸢说。
楼望和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秦九真呢?”
“我在这儿。”秦九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有气无力,“楼兄,你可真会赶时候,我刚把胳膊上的血止住,你就点我的名。怎么,想起我欠你钱了?”
“你欠我的可不止是钱。”楼望和说,“你现在还能走不?”
“走?”秦九真晃了晃身子,低头看看自己那条缠得跟粽子似的左臂,又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山脊,“你要去哪儿?现在这地方,往前是黑石盟的窝,往后是塌了的矿口,往左是条死路,往右还是条死路。你告诉我往哪儿走?”
楼望和没有回答,只是把脸转向沈清鸢的方向。
沈清鸢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旧布包着的东西,展开来,里面是一卷破得不成样子的玉简。玉简残了半截,上面刻着极浅的纹路,像是用针尖蘸着玉粉刻上去的,有些地方已经模糊得完全看不清。
“这是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些玉族古籍里的?”楼望和问。
“嗯。”沈清鸢点头,“昨夜你睡着之后,我试着一块块修复。大部分都碎了,可这一卷,可能是材质特殊,断口处还连着一点玉筋。我用玉佛的温养之力试了试,勉强能读出几行字。”
“写的什么?”秦九真凑了过来。
沈清鸢把玉简递给楼望和,楼望和伸手接过,指腹在那些凹凸不平的刻痕上慢慢划过。他看不见,可透玉瞳失去视力之后,他反而能通过触觉感知到玉石深处极细微的灵气流动。那些刻痕看似残破,可每一道笔画里,似乎都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玉能,像是干涸的河床下,还埋着几滴活水。
“这是……昆山玉脉图?”楼望和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度,“好像还提到一个地方,叫‘藏玉窟’。”
沈清鸢眼睛一亮:“你确定?”
“笔画太浅了,我只能摸出个大概。”楼望和皱起眉,“不过最后那几个字,像是‘窟中有灵,温养百伤,尤其对瞳络经脉有奇效’。”
“瞳络经脉”四个字一出来,三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半天,秦九真才一拍大腿:“他娘的,这是老天爷给你楼大少爷指的路啊!藏玉窟,光听这名字就知道里头肯定有宝贝。若是真有能温养瞳络的灵玉,你的眼睛不就有救了?”
沈清鸢却没有他那么兴奋,反而神情凝重:“玉简上并没有标出藏玉窟的具体位置。而且这地方若真有这样的奇效,黑石盟不可能不知道。夜沧澜对昆仑玉墟的研究,远在我们之上。”
“那也未必。”楼望和把玉简收好,慢慢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夜沧澜修的是邪玉之路,这种东西最怕至纯至阳的灵玉。如果藏玉窟里真有能温养百伤的灵玉,那地方一定对邪玉有极强的排斥力。夜沧澜就算知道,也进不去。”
“那我们还等什么?”秦九真已经站起来了,仿佛刚才那个半死不活的人不是他,“现在天也亮了,黑石盟刚被晨曦逼退,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咱们趁机去找藏玉窟,早点把你眼睛治好,也早点让夜沧澜那老王八见识见识什么叫‘破虚玉瞳’。”
沈清鸢看了楼望和一眼,没有说话,可她眼里的意思很清楚:你想去,我陪你。
楼望和却摇了摇头:“去是一定要去。但不是现在,也不是所有人都去。”
“什么意思?”秦九真急了,“你又想一个人扛?”
“我一个人扛不了。”楼望和说,“可我们三个都走了,楼家剩下的人怎么办?邪玉傀儡只是被晨曦逼退,不是被消灭。它们一定还在山谷外围游荡,等我爹带着人往外撤的时候,万一被埋伏了,就是全军覆没。”
沈清鸢低下头,她知道楼望和说的是实话。楼和应带着那十几个精锐,已经守在谷口一整夜。老人虽然没说什么,可谁都看得出来,这样的防守撑不了太久。伤员在增加,丹药和玉材在减少,若没有一条安全的退路,这地方很快就会从暂时栖身的山谷,变成埋葬所有人的坟墓。
“这样。”楼望和做了决定,“清鸢和我,带着玉简去找藏玉窟。秦九真,你跟我爹一起,带着楼家剩下的人,往滇西东侧的旧矿道撤。那条路虽然绕,可黑石盟不熟,你们还有机会。”
秦九真想反对,可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硬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伤臂,又看了看楼望和那双已经失明多日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楼兄,我秦九真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说什么,我照办。但有一条,你得答应我。”
“你说。”
“活着回来。”秦九真说,“还有,把你那双眼睛治好。老子还等着看你怎么把黑石盟连根拔了呢。”
楼望和哈哈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沙哑、粗粝,像是两块粗糙的玉料互相磨出来的声音。
“放心,我还没看够这世上的好玉,哪舍得死。”
半个时辰后,楼望和和沈清鸢动身了。楼和应站在谷口,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东边的山坳里。老人的嘴唇动了动,终究只说出两个字:“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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