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九章 偶遇旧友 (第2/2页)

冬天的清晨，风很硬。我裹紧外套，去客运站赶最早一班回罗家坝的车。车站里人不多，空气里弥漫着寒意和早点摊飘来的热气。我买了票，上车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心里还在想着孩子失望的表情。
　　
　　车开了一会儿，人渐渐多了起来。车厢里有人拎着菜，有人背着书包，有人抱着用棉被裹着的小孩。窗外的城市建筑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田野、村庄和光秃秃的树木。冬季的乡村大地显得空旷而冷清，田埂上没有多少行人，只有远处的房屋冒出淡淡炊烟。
　　
　　就在我看着窗外发呆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门口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皮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有些斯文。他走到我旁边，像是在找座位，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我。
　　
　　我也愣住了。
　　
　　“姚哥？”
　　
　　“小罗？”
　　
　　我们几乎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罗老师。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他笑了起来：“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你也回罗家坝？”
　　
　　我站起身，让他坐到里面的位置：“对，回镇上办点事。你怎么也回来了？”
　　
　　罗老师把包放到行李架上，坐下后搓了搓手：“还能有什么事，漆副书记父亲办六十大寿，我回来吃酒。”
　　
　　我有些意外：“你也被邀请了？”
　　
　　“是啊，她亲自打了电话。”罗老师笑了笑，“我们小学、初中都是同学，这点面子不能不给。再说，我家里还有亲人在罗家坝，有些事以后难免要麻烦人家。”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车厢里暖气不足，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外面的景物看起来有些模糊。可因为遇见了老同学，这段原本冷清的回乡路，忽然变得有了一些暖意。
　　
　　罗老师和我是罗家坝高中的同班同学。当年我们在一个教室里读书，一起在食堂打饭，一起走过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后来高考结束，他去了县城一中复读，考上了师范学院化学系，毕业后直接分配到县一中教化学。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县城教书，日子过得安稳，也体面。
　　
　　而我，留在了乡镇。
　　
　　车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路边的杨树叶子早已落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罗老师忽然提起漆副书记。
　　
　　“你还记得漆小琴吗？”他问。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漆副书记。
　　
　　“记得，怎么不记得。”我说，“以前只知道她是罗家坝人，没想到后来发展这么快。”
　　
　　罗老师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她以前在小学和初中都是我们班的文娱委员，喜欢唱歌跳舞，性格活泼得很。那时候她还跟我表过白，你知道吗？”
　　
　　我有些惊讶：“还有这事？”
　　
　　“嗯。”罗老师点点头，“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她父母也反对，觉得我是街道居民，她是山村姑娘，两家条件不匹配。再说，那时候我心高气傲，觉得她成绩一般，人也不算特别漂亮，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他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谁知道后来变化这么大。她初中复读了一年，又考上了罗家坝高中，后来还赶上招聘干部的机会，进了乡镇。再后来，她父亲当村支书，跟乡里领导熟，她一步步上来，先办公室主任，今年又提了副书记。”
　　
　　我听着，心里也有些唏嘘。
　　
　　人生这东西，有时候真难说。当年谁也看不出，那个从山里来、成绩普通、说话爱笑的姑娘，会有一天成为罗家坝镇党委副书记。而当年心气颇高的罗老师，如今只是县城一中的一名普通教师。不是说教师不好，而是相比之下，命运的落差确实太大了。
　　
　　“她现在不一样了。”罗老师说，“毕竟是领导了，说话办事都有水平。我这次回来，也是想借这个机会见见她。以后家里亲戚在罗家坝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我理解他的想法。
　　
　　在罗家坝这样的地方，人情不是虚的。你可以不喜欢应酬，也可以不认同这种方式，但你不能完全脱离它。很多时候，一句话、一个招呼、一次到场，就能决定一件事办得顺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