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九章 偶遇旧友 (第1/2页)
2021年12月8日,周六。
天还没完全亮透,我便被竹林的鸟儿吵醒了。窗外的城市被一层灰蒙蒙的寒气裹住,楼下车道上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湿冷的路面,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已经是深冬时节,空气干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意。我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声,心里盘算着,今天周六,本想好好在城里多歇一天,陪陪孩子,陪陪家人。
平日里扎根罗家坝乡镇基层,日子总是被各种琐碎事务填满。早上出门时天还没亮,晚上回家时往往已经很晚,孩子的学习、家里的琐事,很多时候都顾不上。好不容易到了周末,我真想把工作暂时放一放,带着家人在城里走一走、看一看,也算补上平日里欠下的陪伴。
我甚至已经想好了这一天的安排:上午带孩子去商场转转,给他买件过冬的新棉衣;中午找一家他爱吃的馆子吃顿饭;下午再去图书馆看看书,或者就在家里陪他写作业、聊聊天。这样的周末,对我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清闲。
可世事往往如此,你越是把一天安排得安稳,生活越容易在半路给你打来一个电话。
就在我刚起床,准备洗漱后喊孩子出门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老文主任的名字。我心里咯噔一下,乡镇工作这么多年,早已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越是周末,越怕单位熟人来电;越是看似平常的电话,越可能藏着不得不回去处理的事情。
我接起电话,计生办老文主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见:“老姚,今天中午回镇上不?罗家坝的漆副书记,今天给他娘家父亲办六十大寿酒席。”
我沉默了几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漆副书记是镇上新提拔的女干部,前些日子刚从党政办办公室主任升任镇党委副书记。她这一步提得很显眼,也很有分量。在罗家坝,谁都知道她不是外来干部,而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早年从招聘干部做起,后来通过政策转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不仅熟悉罗家坝的山山水水,也熟悉这里的人情关系、权力网络。
领导干部为父母办寿宴,本就是一件敏感事。按照规定,党员领导干部操办婚丧喜庆事宜必须严格报备,桌数、范围、礼金都要受纪律约束,不能大操大办,更不能借机敛财。尤其是父母六十大寿这种整寿,一旦办得张扬,很容易被盯上。
可漆副书记显然不是那种会明着撞红线的人。她变通了。
这场寿宴对外不说是她办的,而是以她娘家兄弟的名义操办。请柬也没有公开发,更没有在群里大肆通知,只是私下里给镇村干部一个个口头打招呼。这样一来,名义上是她家兄弟办酒,她只是回去参加父亲寿宴;实际上,镇村干部该到的都得到,人情该走的还得走。
既办了事,又规避了纪律风险。
老文主任电话里没有多说什么,但意思已经很清楚:这种事,别人可以不去,我不能不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客厅里,一时没有动。窗外的天更冷了,玻璃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孩子还在房间里睡懒觉,妻子朱玲已经起来收拾东西。她见我神色不对,便问我怎么了。
我把老文主任的话跟她说了。
朱玲听完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劝我:“还是回去吧。现在正是双向选择的时候,岗位调整、分工安排,都在党委班子手里。漆副书记刚提起来,又跟孟书记关系好,你这个时候不去,以后难免被人说不懂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就是五十块钱礼金吗?买个安稳,也值。”
我知道她说得对。
基层工作,很多时候不是看你有没有道理,而是看你有没有人情。你可以不喜欢这种场面,也可以觉得这种做法不够清爽,但你不能不承认,有些关系就是在一顿饭、一次随礼、一次捧场中慢慢维持住的。
漆副书记现在手里有一定人事权力,又正值干部双向选择和岗位调整的关键时期,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她记住一个“不来捧场”的印象。我只是一个普通乡镇干部,得罪不起,也赌不起。
我叹了口气,说:“行,我回罗家坝。”
朱玲帮我把包收拾好,又给我拿了一件厚外套:“今天冷,路上多穿点。酒席上少喝酒,早点回来。”
我点点头,去房间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孩子,心里有些愧疚。原本说好陪他出去玩,现在又要失约了。我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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