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竹庐 (第2/2页)
九爷呼吸一紧。
“两年?”他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前提是,您必须马上停用阴煞续命之法。并且从今天起,接受我的治疗。”厦海说,“否则,最多年底。”
院子里又安静了。
这一回,安静得有些可怕。
韩松放下了茶壶。
青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九爷身后。
厦海能感觉到,青竹的杀意,正一点一点从后背漫上来。
“你知道,让我停了阴煞,我会怎么样吗?”九爷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厦海。
“会非常痛苦。”厦海说,“但不会死。我会用药把您体内的阴毒逼出来,再用阳药温养您的脏腑。前半个月,您会觉得自己快死了。可熬过去,就能多活两年。”
九爷死死地盯着他。
“我凭什么信你?”
“赵天德就是活例子。”厦海说,“您可以不信我,但您能不信他现在还活着吗?”
九爷沉默了。
他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沉,像一架老风箱。脸上的灰气似乎又重了几分。
青竹突然开口了。
“九爷,不能停。”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凌子一样扎人。
九爷没有回头。
厦海却看向青竹。
“你不让他停,是因为他停了,你的阴煞就没地方放了吧?”厦海的声音不疾不徐,“九爷,青竹这些年,是把您当成一个养煞的容器。您体内的阴煞越重,他的修为就越高。您以为他在给您续命,其实是在借您的身体养自己的煞。”
“住口!”青竹低喝一声。
一股阴寒的气浪从他身上迸发而出,吹得院中竹叶纷飞。
厦海没躲。
他体内青木之气自动运转,护住全身。那股寒气扑到他身前,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四散消去。
“被我说中了。”厦海淡淡道。
九爷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有看青竹,也没有看厦海。他双手撑着石桌,十指慢慢收拢,像要捏碎什么东西。
“都出去。”他说。
韩松和青竹没动。
“都、出、去!”
九爷低吼了一声。
韩松最先离开。青竹冷冷地看了厦海一眼,转身走进了竹林深处。
院子里,只剩厦海和九爷。
九爷慢慢抬起头,看向厦海。
他眼中布满血丝,可那神色里,竟没有了刚才的狠戾,只剩下一种厦海从未在这个枭雄脸上见过的东西。
疲惫。
彻彻底底的疲惫。
“你不该来。”九爷说,“更不该说这些。”
“我是医生。”厦海道,“看见了病,就得说。”
九爷低低地笑了,笑声像刀片刮过骨头。
“好一个医生。”
他顿了顿,又抬起头。
“两年前,青竹给我下了个咒,说只要按他的法子来,我就能一直活下去。我信了。活到今天,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鬼东西。”
他掀起自己的左袖。
厦海瞳孔微缩。
九爷的左臂上,皮肤已经呈现半透明的灰白色,像干枯的树皮。隐约可见皮下的血管呈黑色,像一条条死去的蛇。
“看看。”九爷说,“这就是我。白天是人,晚上是鬼。一过了子时,这半边身子就冷得发麻,像死了一样。”
厦海攥紧了膝盖上的手。
“你手上有多少药方?”九爷问。
“足够救你。”厦海说。
“如果我不跟青竹断呢?”
“那您活不过年底。”
九爷沉默了几秒。
“给我三天。”他说。
厦海点了点头。
“好。三天后,我再来。”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九爷忽然叫住他。
“厦医生。”
厦海回头。
“你今天能从这里出去,不一定能活着走回城北。”九爷说。
厦海微微一笑。
“我知道。”
说完,他大步朝竹林外走去。
走到大门口时,青竹靠在门柱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坏了我最好的炉鼎。”青竹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厦海站定。
“炉鼎?”他摇了摇头,“那是个人。”
“人都要死。”青竹道,“与其白死,不如让死气为我所用。”
“所以你给九爷和赵天德都种了煞。”
“赵天德是个意外。”青竹道,“他命不该绝,遇到了你。”
厦海没说话。
“不过,也没关系。”青竹继续说,“江市的这潭水,已经浑了。多你一个,也不算多。”
他侧了侧身子,让出了半条路。
“走吧。三天后,我在这里等你。”
厦海深深看了他一眼,抬脚走了出去。
身后,竹叶声如涛,像有万千细语在窃窃私语。
厦海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青竹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