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拔根 (第2/2页)
“嗤!嗤!嗤!”
极细微的声响从赵天德体内传出,像雪地里的炭火,烙得皮肉都开始冒出白烟。
赵天德痛得浑身抽搐,却硬是没有叫出声来。他双手抓着床单,指节已经泛白,床单被攥得“吱吱”作响。
“再忍一忍,就快了。”厦海低声道。
他双掌一翻,按在赵天德的小腹上。
“乙木真气,灌!”
浩荡的真气如长江入海,从双掌涌入赵天德的经脉,以泰山压顶之势,朝那团阴煞之气狠狠撞去。
“轰!”
赵天德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直直喷在床帐上。那血竟和上回不同,几乎全是黑色的,又浓又臭,落帐即腐。
“好!出来了大半!”厦海眼神凌厉,掌中真气再催。
赵天德的身体像被两股力量撕扯,一会儿热得滚烫,一会儿冷得打颤,整个人像在冰火两重天中挣扎。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赵天德体内的阴煞之气终于被彻底剥离,化作一股黑气,从他双脚的涌泉穴汹涌而出。
“滋啦!”
黑气过处,床单被腐蚀出两个拳头大的黑洞。整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像死水塘底下的淤泥被翻了出来。
厦海迅速拔掉所有银针,将赵天德扶起,把一碗温好的回元汤递到他嘴边。
“喝。”
赵天德颤颤巍巍地张开嘴,一点一点把药咽了下去。
他的脸还是白的,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浑浊了。
“都出来了吗?”他问,声音虚弱至极。
厦海放出神识,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经脉中的黑气,真的消失了。
肝经和肾经上,只剩一些残留的损伤,但那是被阴煞之气长久侵蚀后的结果,只要好好调养,就能慢慢恢复。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都清了。”他说。
赵天德闭上眼睛,半晌,眼角忽然滑下一滴泪来。
他这一生,不知道落过几次泪。但此刻,他只觉得胸口那压了两年多的东西,终于彻底消失了。
像阴了几年的天,终于出了太阳。
“厦海。”他慢慢说,“我赵天德,欠你一条命。”
“赵先生言重了。”厦海说,“您忘了吗?我们是合作。”
赵天德笑了一下。
“合作。对,合作。”
屋外,阳光已经很高了。金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赵天德身上,把他脸上的灰气一点点冲淡。
厦海也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很疲惫,但心里却格外踏实。
“赵先生,您体内的毒虽然清了,但脏腑受损不轻。接下来半个月,不能受寒,不能动怒,不能沾酒。回元汤要一直喝,明天我再给您开一副养肝的方子。”
“我听你的。”赵天德说。
厦海点点头,准备出去。
“你等等。”赵天德叫住他。
厦海回头。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厦海站在门口,逆着光,沉默了一下。
“九爷不死心,青竹也不会善罢甘休。”他说,“赵先生,我建议您先不要露头。让外面以为您还在病中。您康复的消息,暂时不能传出去。”
“你要将计就计?”
“对。”厦海说,“让他们以为,我拿您的病没办法。等九爷放松警惕,我再找机会,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赵天德缓缓点头。
“好。我配合你。”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厦海,青竹那个人,不是普通货色。你一个人,斗得过吗?”
厦海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