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二进堂屋 (第1/2页)
回县城的长途汽车上,爷儿俩一路没说话。
秦志刚的电报只有一行字,可那行字在两个人脑子里烧了一路:范景荣坐在他们家堂屋,点名要见炜守拙。
梁世勋在上海被留置审查,消息昨夜就该传到范景荣耳朵里了。这种人,大厦将倾的时候不去补自己的墙,反而连夜驱车几百里,坐进一个司机家的堂屋——他要干什么?
炜守拙抱着他的帆布包,靠在车座上,闭着眼,可眼皮一直在跳。
“爸,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睡不着。”炜守拙睁开一条缝,看着窗外往后退的杨树,“杰娃,爸跑了一辈子长途,有个毛病——车在道上,就惦记家里;人在家里,就惦记道上。今儿在车上,爸两样都惦记。”
“惦记啥?”
“惦记他为啥点我的名。”炜守拙慢慢地说,“谈生意,找你;谈吓人,也找你。点我——是冲着我这个人来的。”
车到县城是上午九点。爷儿俩跳下车,一路往家走。
离家还有半条巷子,就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司机靠着车门抽烟。
院门开着。
堂屋里,范景荣坐在那条长板凳上——还是上回那个位置。这一回,他没喝那碗水,金丝眼镜摘了,拿一块绒布慢慢地擦,白衬衫的领口敞着,一夜之间老了五岁。
“哟,爷儿俩一起回来的。”范景荣把眼镜戴上,笑了,“好,省得我分头找。”
父子俩在他对面坐下。炜守拙腰板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范总,久等。”炜杰说,“机场那一手之后,咱们还有什么可谈的?”
“边控批下来那天,我就知道我小看你了。”范景荣从皮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所以这一回,我不跟你谈,我跟你爸谈。”
“梁世勋完了。”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别人的讣告,“假验资、盗档案、挪用资金,三样都够他喝十年。他这个人,从今天起,出局了。”
“可他手里那页东西,没出局。”
范景荣的镜片后头,眼睛眯了一下。
“香港汇丰,保管箱。”他一字一字地说,“炜师傅,你知道那页纸值什么吗?值一座矿。鹰愁涧,稀有金属,国家六六年封的钻——封,是因为当年炼不出来,不是因为没有。现在冶炼技术过了关,那座山,是座金山。”
“我来跟你们合伙。”范景荣身体前倾,“听我把这笔账算完。梁世勋栽了,他家里的人急需用钱,保管箱里的东西,是可以买的——我有香港的路子。可光有那一页,没有前头那一册,卖不上价。你们手里有石青山,我手里有钱有路,一册加一页,凑成一张完整的矿脉图,拿去引资开发——”
“五五分。”
堂屋里静了。
炜守拙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忽然伸手,把那份文件拿起来,翻了翻。
范景荣眼睛一亮:“炜师傅是明白人——”
“范总。”炜守拙把文件放下,看着他,“我问你个事。”
“请讲。”
“你上回坐在这儿,跟我说,账记错了地方是祸根。”炜守拙慢慢地说,“这回你坐在这儿,跟我谈一座金山。我就想问问——”
“六六年封钻的时候,国家把这座山封起来,贴上封条,派了石青山守了二十四年。国家封的山,你范总拿着半页偷来的纸,就敢谈开发?”
“这山要是能这么开,”炜守拙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国家的封条,是贴给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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