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锦江饭店 (第2/2页)
“梁老板,你怀旧怀了二十四年。”炜杰身体前倾,“我就想知道——你怀里揣着的那最后一页,焐了二十四年,焐热了没有?”
死一样的静。
梁世勋脸上的褶子,一层一层地收拢,和气的面具揭下来,露出底下的东西——那东西不凶,是冷,像井里的石头。
“炜先生。”他开口,广东腔没了,国语标准得像播音员,“你比范景荣讲的,难对付得多。”
“过奖。”
“既然挑明了,我也就不绕了。”梁世勋往后一靠,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最后一页在我手里。没有它,你手里那一册,就是一叠废纸——矿脉的坐标、品位、储量,全在最后一页上。石青山守了二十四年,守的是个空盒子。”
“反过来,”炜杰接道,“没有前头那一册的地质记录,你那一页,也是废纸——光有坐标没有编录,你连那份东西出自哪座山都证明不了。”
“所以嘛。”梁世勋笑了,“这是天作之合。一册加一页,才是一张完整的矿脉图。炜先生,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五十万,你把日志给我。你我两清,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第二呢?”
“第二,”梁世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份文件,轻轻推过桌面,“延中实业的筹码,四百万,我借来的钱,我知道你知道。这些筹码我按落槌价转给你——你拿得出四百万,筹码归你,我抽身出局。”
炜杰垂眼看着那份文件,没动。
好一手双头蛇。
一头吞日志,一头吐筹码。选第一,鹰愁涧的矿脉图就完整落在了撕档案的人手里,选第二,四百万真金白银,他哪里去凑?就算砸锅卖铁凑出来,梁世勋拿着这四百万还了借款、抽身离场,金蝉脱壳,什么把柄都不剩。
两头算下来,都是梁世勋赢。
“梁老板,”炜杰抬起头,“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梁世勋眉毛一挑。
“第一,”炜杰说,“你等着。你的借款一月一结息,县城的钱路断了,范景荣断了条胳膊,范秘书还在局子里。你猜猜,你背后那个借钱给你的人,看着你这座空壳,能再挺你几个月?”
“第二,”他站起身,把那份文件推回去,“最后一页,你收好。收稳了,别丢。因为它早晚是证物——六六年盗窃国家勘探档案,这个案子,追诉期没过。”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梁世勋,把最后一句说完:
“梁老板,你怀旧,我也怀旧。咱们后会有期。”
——
走出锦江饭店,夜风一吹,炜杰的后背湿透了。
面子上一寸不让,里子上的账,他比谁都清楚:梁世勋说的有一句是真的——没有最后一页,那册日志确实是半残;而梁世勋的资金链,确实在一月一月地滚利息。
比的就是谁先断气。
陆则明在马路对面等着,见他出来,迎上来:“炜哥?”
“回去说。”
两人刚转过街角,炜杰的脚步猛地钉住了。
饭店侧门的暗影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摇下一半,车里的人正朝这边看——
白衬衫,金丝眼镜,手里的折扇在掌心轻轻敲着。
范景荣。
四目相对,范景荣微微一笑,摇上车窗。
轿车无声地滑进夜色里。
陆则明低声问:“谁?”
“一个断了条胳膊的人。”炜杰望着车消失的方向,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最紧,“可他今晚出现在这儿——说明胳膊断了,人还没倒。”
“梁世勋在楼上摆宴席,范景荣在楼下看大门。”
“则明,他们绑得比我们想的,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