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提前一夜的鬼 (第2/2页)
两辆车重新发动,这回不藏了,大灯全开,雪亮的光柱扫着山壁,引擎的轰鸣在山谷里滚雷一样炸开。
谷底那点火光,晃了一下,灭了。
“跑了!”年轻民警喊。
“跑不了。”炜守拙一脚油门,东风吼着冲下最后一段坡,“鹰愁涧,鹰愁涧——鹰到了这儿都发愁。进山就这一条道,出山,也只有这一条道。”
“爸当年送完给养,在道口的石碑上刻过一行字。”
“啥字?”
炜守拙把方向盘一打,车头稳稳横在出山的路口正中间,车灯照得雪亮。
“此路不通。”
——
后半夜,鹰愁涧口。
三个汉子被铐在吉普的保险杠上,蹲成一排,浑身烟灰。岩芯库的火刚起头就被扑灭了,只烧了半间草顶。营地里翻得乱七八糟的箱子被重新码好,马灯、撬棍、洋火,一样一样摆在秦志刚面前的石头台上。
人赃并获。
秦志刚蹲在三个汉子面前,也不审,就问了一句:“谁让来的?”
三个汉子低着头,不吭声。
“不说?”秦志刚笑了,“行。盗窃国家档案、纵火烧毁封钻遗址,现行犯。你们替人办事,人家现在在市里睡安稳觉,你们仨在这儿蹲着。慢慢想,天亮之前想明白,算自首。”
他站起身,走到炜杰跟前,递了根烟。炜杰摆手,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小子,”他吐出一口烟,“今夜这一手,漂亮。”
“是秦所长出警快。”
“少给我戴高帽。”秦志刚斜他一眼,“我问你,你怎么就断定他们等不到七月半?”
炜杰望着谷底重新黑下去的营地,沉默了一下。
“范景荣那样的人,”他说,“当着你的面说七月半,就是算准了你会防七月半。他把日子报给你,就是为了让你盯住那天——”
“真正的日子,是报出来的日子的前一夜。”
秦志刚捏着烟,半天没说话,忽然笑了:“好。好一个报日子。这回我信了——你这脑子,真他娘的是看前头路的。”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事情办完了。
三名嫌犯押回所里,口供天亮录;营地、岩芯库,所里贴了封条,立案回执开给了报案人——白纸黑字,盖着红章,落在了炜杰手里。
回程的车上,炜守拙开着车,忽然说:“杰娃。”
“哎。”
“爸刻过字那石碑,其实没刻。”
炜杰一愣,扭头看他。
“八三年刨完塌方,我倒是想刻,找不着凿子。”炜守拙目视前方,一本正经,“刚才说出来,就是给你和秦所长听的——人心里得先有个‘此路不通’,手上才拦得住车。”
炜杰看着他爸被晨光照亮的侧脸,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上一世四十年,他身边围满了聪明人,没一个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爸。”
“嗯?”
“等这事了了,我陪你去刻。凿子我买,字你刻。”
“刻啥?”
“就刻——”炜杰望着前头渐渐亮起来的山路,“此路不通。”
车进县城的时候,日头刚冒尖。
炜家的院门口,站着一个人,踮着脚往里张望,一脸的急色,看见东风车,疯了似的挥手。
是陈姨。
“炜师傅!杰娃!”她一把拽住车门,上气不接下气,“出事了——钱广进,钱广进昨晚让县商业局的人带走了!”
“说是……说是有人举报他,贪污供销社的货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