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夜风的声音 (第2/2页)

单人病房的面积不小，三张床并排放着也不显得拥挤。
　　
　　林颜的病床在中间，靠窗的一侧是林仪之前铺好的陪护床，靠门的一侧是刚才新加的那张。
　　
　　方旭走进洗手间，简单洗了把脸又漱了漱口，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水珠。
　　
　　走出来的时候，林仪已经扶着林颜躺下了，自己也走到了靠窗的陪护床边坐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袖T恤和深色家居裤，长发披散着，在昏黄的夜灯光线下看起来整个人很柔和。
　　
　　方旭也走到靠门那张陪护床边躺了下来，拿出手机开始刷。
　　
　　天花板上的灯已经关了，只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
　　
　　方旭没有睡意，他侧躺在陪护床上，举着手机看了几个视频，又切到CPA的刷题软件做了几道选择题。
　　
　　做完一组题之后，他退出软件，正准备切到短视频再刷一会儿，林颜的声音从旁边那床的方向传了过来。
　　
　　“方学长，你平时也这样吗？”
　　
　　方旭偏过头，病房里光线昏暗，但仍然能看到林颜侧躺在病床上，面朝着他，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什么样？”方旭反问。
　　
　　林颜的声音平静：“姐姐跟我说了一些你的事……她说你好像总有一些奇怪但又不得不完成的事，所以需要她配合你。但她不明白原因，我也不明白。”
　　
　　“就像今晚突然来这里，还说要待三个小时一样……方学长，你都在让姐姐配合你做这些事吗？”
　　
　　昏暗中，林仪的声音从靠窗那侧传来：“颜颜，该睡了。”
　　
　　“姐姐，我想和方学长聊会儿天。”林颜没有转头，依然面朝着方旭的方向。
　　
　　方旭翻了个身平躺着，语气平淡：“听你姐的，小孩子早点睡。”
　　
　　“我不小了。”林颜的声音在昏暗的病房里响起，“下周过完生日，我就十八岁了，和方学长同龄了。”
　　
　　“虚岁和实岁不一样。”方旭淡淡道，“我下个月过完生日就十九了。”
　　
　　而且算上上辈子的年龄，我都可以当你俩爸了。
　　
　　方旭在心里补了一句。
　　
　　“那至少在六月之前，我还是和方学长同龄的。”
　　
　　方旭扯了扯嘴角，没有再接话，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的方向，继续看手机。
　　
　　安静了一会儿，林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方学长，你希望我好起来吗？”
　　
　　方旭没有回头，淡淡开口。
　　
　　“不希望。”
　　
　　“为什么呢？”
　　
　　方旭依然没有转头：“那你姐就不会听我的了。”
　　
　　林颜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声。
　　
　　“……确实呢。”
　　
　　过了一会儿，她又像带着一点故意，补了一句：“那如果我死掉的话，我姐姐好像也不用听你的了。”
　　
　　林仪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带着压抑的紧张：“颜颜，别乱说。”
　　
　　方旭依旧没有回头，静静地刷手机。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死呢？”
　　
　　病房里的空气停滞了一瞬。
　　
　　方旭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平淡：“你如果早点死的话，你爸不用进去了，你姐也不用卖给我……在所有事都发生之后你才死，显得你很自我牺牲吗？”
　　
　　“你是在牺牲自己成全你姐，还是在逃避愧疚感让她做的一切都白费？”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一滴一滴地响着。
　　
　　林仪下了床，来到林颜的身边，双手握住了林颜被窝里的手。
　　
　　方旭第一次听到林仪带一点哭腔的声音：“你可以不说这些吗？”
　　
　　方旭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刷自己的手机。
　　
　　过了一会儿，方旭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方学长说得对……”
　　
　　那声音很轻很轻，细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我没有资格这么说。”
　　
　　方旭能感觉到身后的林仪爬上了林颜的床，将她轻轻抱在怀里，似乎在拍着她的后背，既是安慰，也是希望她早点睡去。
　　
　　方旭也放下了手机，闭上眼睛。
　　
　　不知又过了多久，方旭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呢喃。
　　
　　“……对不起。”
　　
　　林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她的后背，和她一起蜷缩在被子里。
　　
　　没有人再说话，监护仪的滴滴声平稳地持续着，方旭也慢慢沉入了睡眠的边缘。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极轻的，快要淹没在夜风中的声音。
　　
　　“……谢谢你。”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应该是对林仪吧？
　　
　　方旭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