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叔叔,盼盼好疼 (第2/2页)
那么小一只手,使出全身力气,攥得布料拧成了绳。
她喘了两口气,忽然问了一句。
“叔叔,盼盼乖不乖?”
林炎整个人僵住了。
“乖。”
他的声音哑了。
“盼盼是最乖的。”
盼盼点了一下头。
动作幅度很小,脖子上的肌肉还在抽。
但她在笑。
“那叔叔别哭好不好。”
林炎的眼睛红了。
盼盼的手指从衣领上松开,往下摸。
摸到了林炎前臂上她刚才抓出来的那些血口子。
小手指尖碰到翻开的肉,缩了一下。
“盼盼把叔叔抓坏了。”
“叔叔不疼。”
“骗人。”
盼盼的声音越来越轻。
“叔叔说不疼就是疼……盼盼记得的……”
她的眼睛转了转,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另一个方向。
“阿……姨……”
苏倾城扑过来。
跪在床边,双手包住盼盼伸出来的那只小手。
“阿姨在。阿姨在这儿。”
盼盼看着她。
眼珠里的血丝更重了。
“阿姨。”
“嗯。”
“大白兔……它晚上怕黑……”
苏倾城的嘴唇在抖。
她拼命咬住,咬到发白,不让自己在孩子面前垮掉。
“阿姨帮你看着它。”
盼盼又点了点头。
她安静了几秒。
苏倾城以为她昏过去了,手指刚一收紧。
盼盼又开口了。
这一次声音更碎。
“阿姨……盼盼画的那个画……桂花树那张……”
“阿姨知道。”
苏倾城把脸凑到她跟前。
“桂花树下面有秋千,有叔,有阿姨,盼盼。”
“嗯。”
盼盼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还有大白兔。”
“嗯,还有大白兔。”
“那个画……不要丢掉好不好……”
苏倾城的眼泪砸在盼盼的手背上。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
“不丢。谁都不许丢。”
盼盼好像满意了。
她的目光重新转回林炎,费了所有力气,把另一只手也搭上了林炎的胳膊。
两只手。
一只攥着叔叔的衣领,一只被阿姨捧在掌心里。
“叔叔。”
“嗯。”
“盼盼……如果去了山后面……”
林炎的瞳孔猛地收缩。
山后面。
盼盼画板背面的那座山。
王离在那里。大刘在那里。
五岁的孩子不懂“死”这个字。
但她给死亡画了一座山。
“你哪儿都不去。”
林炎的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叔叔不让你去。”
盼盼没有争辩。
她只是看着林炎的眼睛。
“帮盼盼跟爸爸说……”
“盼盼很乖。”
“盼盼没有哭。”
“盼盼有叔叔和阿姨了。”
“让爸爸……别担心了……”
她的眼睛闭上了。
手从苏倾城掌心里滑落下去。
林炎把那只手接住了。
两个人的手同时握着盼盼那五根细小的手指。
监护仪没有响平线警报。
数字还在跳。
心率六十七,忽然蹿上一百五十二,再跌到三十八。
苏倾城跪在床边没有起来。
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她弯下腰,把嘴唇贴在盼盼的额头上。
从她进这个家门到现在。
从病房门口放下粉色兔子那天到现在。
她好像从来没有亲过这个孩子。
苏倾城的嘴唇压在上面。
压了很久。
久到她膝盖跪麻了也没松开。
赵永刚退到角落,背靠着墙,两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
“这不是病。”
林炎抬头看他。
“所有药物无效、骨密度反复重塑、未知蛋白质爆发性增殖……这不是在摧毁她。”
赵永刚咽了口唾沫。
“这更像是某种重塑。她的身体在被改造。但这个过程会杀死她。”
苏倾城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想起了那份花一周整理的全球医学文献检索报告。
未知蛋白质在积累,在等一个临界点。
现在临界点到了。
苏倾城无声地看向林炎。
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瞬,同一个判断在彼此眼底成型。
六百年一现的血脉觉醒,正在杀死这个五岁的女孩。
林炎将盼盼轻放回床上。
然后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拉开最下层的暗格。
里面只有一块黑色木牌。
巴掌大小。
木质沉重,纹理古朴。
正面刻着两个字。
澹台。
那是上次澹台无极离开时留下的信物。
林炎攥住木牌,转身走向门口。
“守好她。”
“我去找一个人。”
门关上了。
苏倾城转过身,走回床边。
她把盼盼的手重新捡起来,攥在自己掌心里。
大白兔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床。
它趴在盼盼枕边,脑袋搁在前爪上,耷拉着耳朵,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苏倾城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头。
“她说你怕黑。阿姨在呢。哪儿都不去。”
楼上监护仪的数字还在疯狂跳动。
盼盼的画板靠在墙角。
桂花树那张翻在最上面。
树底下歪扭扭画了三个人,一大两小。
旁边还蹲着个四条腿的白色团子。
凌晨三点零一分。
盼盼还有不到二十二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