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乩 (第2/2页)
烟气缠绕上了大鼎的三足,沿着鼎壁往上爬。
天更暗了。
营地周围的山脊线已经完全看不见。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但没有风。
安静得吓人。
巫王以右手食指咬破指尖,一滴精血被他涂抹在身旁的桃木乩笔上。
血珠入木,桃木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毛细血管一样扩散开来。
然后第二轮开始了。
十名武士又各自拉过一个奴隶。
他们把奴隶的衣服扒了。
褪去衣物的奴隶在初冬的冷风里浑身打颤,有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武士直接抓住脚踝,倒提着丢进了鼎中。
扑通。
扑通。
扑通。
先前的人头还没捞出来,新丢进去的活人摔在人头和百草上面,鼎壁太高太滑,爬不上来。
一个瘦小的身影被武士拎起来。
是个孩子。
可能七八岁,瘦得脱了像,光着身子蜷缩在武士的手里。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武士没有犹豫。
将孩子丢进了鼎里。
鼎中传出挣扎的声音,人在里面撞鼎壁,手指扒着鼎沿,有一只手露了出来,指甲里全是血,刚扒住边缘就被旁边的武士用刀背敲了回去。
巫王始终站在鼎侧,距离那些伸出来的手不到一臂之遥。
雮尘珠忽然脱离了他的掌心。
没有任何外力,珠子缓缓升起,飘浮到大鼎正上方,悬停在鼎口正中央。
混沌的珠体内部,那些凤凰纹路般的血色经络开始剧烈涌动,旋转,搅成一个暗红色的漩涡。
鼎下的火突然旺了。
铜炉里蔓延出来的黑色烟气汇聚到鼎底,然后燃烧起来。
火焰是暗青色的,不像正常的火。
鼎里的奴隶开始尖叫了。
那种叫声,像猪被活活烫皮时发出的嚎叫,我小时候在农村姥姥家听过一次,那个声音让我做了整整一个月的噩梦。
现在这些声音比那个惨十倍。
因为这是人。
鼎壁被烧得发红,里面的人拼命挣扎,手脚撞击鼎壁发出咚咚的声响。有只手又伸了出来,这次手上的皮肉已经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泛白的筋膜。
武士抡起弯刀。
那只手连同半截小臂被砍断,掉在祭坛的石板上,手指还在抽搐。
桃木乩笔突然动了。
那支桃木笔悬浮在鼎旁的沙盘上方,自行旋转,然后笔尖落下,开始在细沙上书写。
巫文。
笔画繁复扭曲,像蛇在沙面上爬过留下的痕迹。速度越来越快,沙盘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
巫王俯身看着沙盘,他的眼睛在跟随那些字迹移动,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乩笔停了。
巫王直起身。
他伸手,雮尘珠从鼎口上方飞回他的掌心,珠体内部的血色漩涡还在缓缓转动。
术士们的诵咒声停了。
所有人看向巫王。
巫王朝候在祭坛下方的武士抬了抬下巴。
武士领命。
剩下的奴隶。
还有多少?我在路上隔着车帘缝隙数过,最开始跪着的那些人,减去先后被拉上去的二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