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天机阁的分舵 (第2/2页)
这一扫,他心里“咯噔”一下——老者头顶的气运颜色浑浊中带一丝暗红,不是大奸大恶,但绝不干净。他伸手扯了扯林灼华的衣角,低声说:“这人身上……有点东西。”
林灼华不动声色地甩开他的手,嘴里还在跟老者打马虎眼:“俺真是路过的,俺俩从后山下来,走岔了道,看见这儿有灯,想讨口水喝。”
老者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不是冷笑,也不是和善的笑,倒像是在打量一件搁置多年的旧物——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你姓林?”老者问。
林灼华心头一跳,面上却装傻:“俺姓啥跟您有啥关系?”
“你娘是不是叫林眉?”老者又说。
这一回,林灼华真的愣住了。她娘的名字她也是最近才查清楚的——林眉,引眉血脉上一代传人,二十年前自爆血脉护住了她。这事儿她连沈玉郎都没细说过,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灰袍老头,怎么一口就叫了出来?
她下意识握住了腰后菜刀的刀柄。
老者见她这副架势,倒不慌不忙地退了半步,把册子往怀里一揣,说:“别紧张,我不是天机阁的人。”
“那您在这儿干啥?”林灼华没松刀。
“我是被他们请来看账本的。”老者叹了口气,“天机阁分舵的账目,每一季度都要请外面的账房先生来核一遍——我干这行干了二十年了。”
沈玉郎从林灼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账本的?那您怎么认出她来的?”
老者指了指林灼华的脸:“她跟她娘长得太像了——二十年前,林眉来过这儿一趟,当时也是翻墙进来的,也是被人逮了个正着。”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逮她的人也是我。”
林灼华眨了眨眼,握刀的手松了几分。
“您认识俺娘?”
“算不上认识,但有过一面之缘。”老者说,“她当年来找分舵主要一样东西,没找到,就走了。临走前她跟我说了一句话——‘老先生,您要是哪天见着一个跟我长得一样的丫头翻墙进来,别拦她,让她去后院那口枯井底下看看。’”
林灼华和沈玉郎对视一眼。
枯井?
老者侧身让开门口,朝后院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口井在后院最里头,被柴火垛挡着,平时没人注意。我守了二十年账本,就一直替她守了二十年这句话——总算等到你了。”
林灼华沉默了片刻,一抱拳:“多谢老先生。”
“谢倒不用。”老者摆摆手,“你赶紧去看看吧——天机阁的人每隔三天来查一次账,今天正好是查账的日子,估摸着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你要是想干点啥,最好手脚麻利些。”
林灼华二话不说,拉着沈玉郎就往后院跑。沈玉郎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嘴里还在嘀咕:“你就这么信他?万一他是天机阁的人设套呢?”
“设套也得钻。”林灼华脚下不停,“他要是真想抓俺,刚才喊一嗓子就行了,没必要跟俺扯这么多闲篇。”
沈玉郎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不再吭声,只默默跟在她身后。
两人绕过前院,穿过一条窄窄的夹道,果然看见后院角落里堆着一垛半人高的柴火。柴火垛后面,一口青石砌成的老井静静地蹲在墙根下,井口盖着一块石板,石板上落满了灰。
林灼华上前,弯腰把石板掀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她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浅,但隐约能看见井壁上嵌着一道铁梯,锈迹斑斑,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用过了。
“下去?”沈玉郎凑过来问。
“下。”林灼华说着,一脚踩上铁梯,铁梯发出“吱呀”一声闷响,仿佛随时会散架。她没犹豫,手脚并用地往下爬,沈玉郎咬了咬牙,也跟在她身后下了井。
铁梯不长,约莫下了两三丈深就到了底。井底是一小片干涸的平地,角落里堆着几块碎石,除此之外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沈玉郎落了地,四处张望:“这就是那老先生说的‘枯井底下’?啥也没有啊?”
林灼华没答话,蹲下身,借着井口透下来的微光仔细打量地面。她忽然发现,井底正中央那块石板的颜色比周围的略深一些,像是被人经常踩踏磨出来的。
她伸手敲了敲那块石板——底下传来一阵空洞的回响。
“底下有东西。”林灼华眼睛一亮,掏出菜刀,用刀尖沿着石板的缝隙撬了两下,石板松动,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她把石板掀开,底下是一截向下的台阶,黑洞洞的,不知通往何处。
沈玉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分舵底下还有地道?”
“天机阁嘛,干啥事不得留几手?”林灼华说着,已经侧身钻了进去。
台阶不长,约莫走了二十来级就到了底。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孔里塞着一团干枯的油纸,像是被人故意堵住的。林灼华把油纸抠出来,铜锁已经锈死了,根本打不开。
她退后半步,抡起菜刀,一刀砍在锁鼻上——铜锁应声而落。
沈玉郎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你这也太……”
“太啥?”
“……太直接了。”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但还挺管用的。
铁门推开,一股尘封多年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空空,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口半人高的木箱,箱盖上落满了灰,但锁扣却是新的——像是有人在不久之前特意换过。
林灼华上前,用刀尖挑开锁扣,掀开箱盖。箱子里放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纸上画着一幅地图——地图的角落,用朱砂标了一个红点,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天机阁总舵,东海之眼。”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沈玉郎凑过来看了一眼:“东海之眼?那不是传说中海底最深的地方吗?”
“管他多深。”林灼华把羊皮纸卷起来,往怀里一塞,“俺娘当年没找到的东西,俺找到了——这就够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口空箱子。箱底似乎还压着什么,她蹲下去摸了摸,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铜牌——铜牌正面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鹰,背面刻着一个“天”字。
她翻了翻铜牌,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随手揣进怀里,顺着台阶爬回井底,又沿着铁梯爬回地面。
灰袍老者还站在廊下等他们,见她出来,问:“找着了?”
“找着了。”林灼华点点头,没多说,只问了一句,“您说天机阁的人过会儿就来?”
老者看了眼天色:“估摸着快了。”
“那俺俩得赶紧走。”林灼华说,“不能让您难做。”
她拉着沈玉郎,原路翻墙出了庄园。落地的时候,沈玉郎腿一软差点跪了,被林灼华一把拽起来:“你行不行?”
“行……”沈玉郎喘着气,“就是腿有点软。”
“翻墙都腿软,你还能干点啥?”
“我能看气运。”沈玉郎理直气壮,“要不是我,你能知道那老头没恶意?”
林灼华想了想,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便没再接话,只拍了拍怀里的羊皮纸,朝山下走去。
走了没多远,身后那座黑瓦庄园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鸣——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林灼华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暗暗记下了那老头的模样。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只是个账房先生。但她知道,她娘二十年前来过这儿,留下了一句话,而那老头替她守了二十年——这份情,她得记着。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去。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山间的草木气息,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地图上的那个红点像一团火,在她怀里隐隐发烫——东海之眼,天机阁总舵。
她娘当年没走完的路,她得接着走完。
沈玉郎跟在她身后,忽然开口问:“你真打算去东海之眼?”
“去。”
“你伤还没好利索呢。”
“那也去。”
沈玉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那我也去。”
林灼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跟去干啥?你又不能打。”
“我能看气运。”沈玉郎说,“万一那地方机关重重,我得帮你避避坑。”
林灼华想说“谁要你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别过头,闷声说了一句:“那你走快点,别拖后腿。”
沈玉郎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夜色沉沉,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
远处,那片黑瓦庄园的影子渐渐隐入云雾之中,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但林灼华知道,她已经离真相又近了一步——天机阁、东海之眼、她娘的死,这中间一定藏着一条她还没看清的线。
而她,正顺着那条线,一步一步往前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