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源与流 (第1/2页)
米兰设计周主论坛,全球直播。
能容纳上千人的主会场,座无虚席。全球顶尖的设计师、建筑师、学者、策展人、媒体记者,汇聚一堂;线上,更是有上百万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通过直播,注视着这个舞台。
HOLM的演讲,排在苏晚前面。
登台的,是HOLM首席设计官,一位在国际设计界德高望重的老人。他的演讲,制作精良、辞藻优雅,配合着宏大的画面,把那套“多文明支流、HOLM整合升华”的叙事,讲得极具迷惑性。
演讲的高潮,是现场揭开那批“东方木作收藏”:泛黄的手稿、古朴的构件,在恒温展柜里一字排开。首席设计官深情地说:“这些珍贵的东方技艺,曾在历史中蒙尘,是HOLM用数十年时间,在全球范围内,搜集、保护、研究它们,并让它们,在当代设计中重获新生。真正的传承,需要跨越国界的视野与担当。”
台下,响起礼貌而热烈的掌声。镜头扫过,不少西方观众,已然被这套叙事说服。HOLM席位上,卡尔森面带微笑,志得意满。在他看来,话语的牢笼已经搭好,接下来那个中国年轻女人的演讲,无论讲什么,都只是在HOLM划定的框架里打转。
轮到苏晚上台了。
——
聚光灯下,苏晚一身简洁的深色西装,从容地,走到了舞台中央。
她没有急着反驳,开场的第一句话,反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刚才,HOLM的演讲非常精彩。它提到了一个词,叫‘源流’。”苏晚用流利的英语,平静地说,“那么今天,我想和全世界,一起认真地,看一看木作这棵大树,它的‘源’,究竟在哪里;而它的‘流’,又流向了何方。”
她身后的巨幕亮起,一条恢弘的时间轴,缓缓展开。
“1973年,中国浙江河姆渡遗址,出土了距今约七千年的干栏式木构建筑,它的构件之间,使用的,就是榫卯。”巨幕上,出现了考古现场的照片和国际学术文献,“这是目前人类考古发现中,最早的无钉木构咬合技术之一。此后,从战国的榫卯铜构件,到宋代官方颁布的《营造法式》,再到明清家具,榫卯作为一种成熟的结构体系,在中国,从未中断地,延续、演化了七千年。”
时间轴继续延伸。
“后来,这套技术,沿着陆上与******,向东,影响了日本、朝鲜半岛的木构;向西,经由贸易与文化交流,对包括北欧在内的世界木作文明,提供了古老的东方智慧。”苏晚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所以,关于源流,事实非常清楚——榫卯的‘源’,在东方,在中国;世界其他地区的相关木作,是人类文明互鉴中,奔涌向前的‘流’。这不是民族主义的宣称,这是被全球考古学、建筑学学术成果,反复证实的历史事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
“一条河,可以滋养它流经的每一片土地,这是文明的慷慨。但我们,不能因为下游的壮阔,就否认了源头雪山的存在。”
——
全场,鸦雀无声。那些原本被“多文明支流论”说服的西方观众,第一次,看到如此清晰、如此硬核、用他们熟悉的学术语言呈现的“源流图谱”。
紧接着,苏晚打出了第二张牌。
“HOLM刚刚,向我们展示了他们在八十年代‘搜集、保护’的一批东方手稿。”她语气平静,巨幕上,却并排放置了两份文献,“而我想展示的,是这份——1992年,中国传统工艺代表团,在欧洲博览会上公开展出、并正式出版的文献,有国际标准书号,被包括欧洲在内的多国国家图书馆馆藏。它比HOLM后来申请的相关木构专利,早了整整二十六年。”
“一份,是私下流出、来源至今无法公开追溯的‘私人收藏’;另一份,是公开出版、全世界都可以查证的正式文献。”苏晚的目光,平静地,掠过HOLM的席位,“到底谁在真正地保护和传播一门技艺,而谁,又在把它变成私有藏品和商业专利,我想,历史和公众,自有判断。”
卡尔森脸上的微笑,僵住了。
苏晚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她打出了最后、也是最有力量的一张牌。
“HOLM的演讲里,东方木作,是玻璃柜中、需要被他们‘拯救和整合’的标本。”苏晚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却更有力量,“但我想告诉全世界——榫卯,从来不是死去的标本。它是活的,它一直在生长。”
灯光一转,舞台中央,《万木同春》的构件,被推了上来。
——
全球直播的镜头下,苏晚和鲁七、郑松年,一位王派老匠人、一位海外华匠,两代人、两双手,开始了现场“生长”演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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