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设计之都的下马威 (第2/2页)
不到两个小时,郑松年就带着七八个人,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展馆。有在米兰做了几十年装修、对本地供应商门儿清的中年师傅,有精通中意英三语、在当地大学任教的华人学者,还有两个开着货运车、专门跑清关物流的年轻人。
“苏姑娘,你们的事,我们在华人圈都传遍了!”郑松年握着苏晚的手,老人的手掌粗糙而有力,“有人想在米兰,给咱们中国的榫卯穿小鞋?问过我们这些老木匠没有!”
这支“海外华匠志愿队”一到,局面,立刻活了。
清关那头,跑物流的年轻人最清楚哪家报关行效率最高、哪套材料能最快通关,带着晚序的法务,一下午就把卡住的环节,逐个疏通;搭建那头,几位华人师傅一看本地搭建商怠工,当场冷笑:“他不搭?我们自己搭!米兰最好的展架厂老板,我认识二十年了,一个电话的事!”翻译那头,那位华人学者直接揽下:“木作的专业术语,我研究了半辈子,比职业同传还准,主论坛那场,我给你把关,再给你找两个中意双语的学生帮忙!”
最让苏晚动容的是,这些人,分文不取。
“提钱就见外了。”郑松年摆了摆手,老人望着那批刚刚清关出来、正一件件运进展馆的木构件,眼眶有些红,“我们这代人,年轻时候在国外,做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老外嘴上客气,骨子里看不起‘中国制造’,觉得你们只会模仿、只会便宜货。我们憋这口气,憋了一辈子。”
“现在不一样了。”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晚,“你们带着真东西,打到世界的擂台上来了。你知道我们这些老华侨,看见《万木同春》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吗?就俩字——解气!所以你们安心往前冲,后方这些杂活、累活、受气的活,我们这些在本地扎了根的人,替你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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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组委会的正式介入和华匠志愿队的全力驰援下,原本看似无解的死局,被硬生生撕开。
当天深夜,被“例行抽检”的构件,全部清关到场;怠工的本地搭建商,眼见晚序自己找来了更高效的团队、又有组委会盯着,生怕落个违约的名声,反倒慌了神,连夜把耽误的进度,抢了回来;专业的中意双语同传,也最终敲定。
凌晨的展馆里,当《万木同春》的第一组构件,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发出第一声清脆的榫卯咬合声时,在场所有的中国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活。
那一声“咔哒”,在空旷的展馆里,格外清晰,格外动人。
郑松年蹲在地上,看着那严丝合缝的咬合,这个在海外漂泊了六十年的老人,偷偷抹了把眼睛,笑着说:“听见没?这是咱中国木头,在意大利说话呢。”
榫卯的“咔哒”声,也吸引了隔壁几个国家展位的设计师。一位德国灯具设计师凑过来,蹲在旁边看了足足半小时,忍不住上手试装,当他亲手把一组构件拼成一把稳固的小凳时,惊得连连摇头:“Noscrew,noglue(没有螺丝,没有胶水),这在我们的工业逻辑里几乎是反常识的。”毛豆用英语给他讲“留缝、咬合、受力传导”的原理,对方越听越入迷,当场交换了联系方式,说要探讨把这种东方结构用在模块化展陈装置上。短短一夜,晚序还没正式开展,就靠真功夫,在相邻的国际同行里,悄悄攒下了第一批“自来水”。相比之下,不远处HOLM那座斥巨资搭建、金碧辉煌却大门紧闭、只允许受邀者进入的展位,反倒少了几分这份手艺人之间赤诚的热乎气。
苏晚望着这群素昧平生、却倾囊相助的同胞,心头滚烫。她更加确信,无论HOLM在它的主场,布下多少层看不见的网,它都算漏了一样东西——那是散落在全世界的、千千万万颗,始终向着故土的中国心。
展位一点点成型,东方的榫卯与亚平宁的夜色,在异国的展馆里悄然相认。可苏晚心里清楚,清关和搭建,只是最表层的交锋。真正的硬仗,在主论坛。而一份刚刚送到她手上的论坛流程表,让她的眸光,骤然一沉——HOLM,也精心安排了一场重磅主题演讲,就正好排在她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