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万物生长 (第2/2页)

那位材料学教授，围着作品测了一圈数据，更是惊叹：“不同年代、不同含水率的木料，用一套模数做到这种稳定性，还能自由拆装扩展……这已经不只是一件作品，这是一套可以工业化、标准化推广的‘中国原创家居结构体系’，学术和产业价值，不可估量！”
　　
　　几位流派老匠人也按捺不住，亲手试装了几组构件。当他们发现，哪怕是第一次接触这套模数的人，照着编号，也能在十几分钟内，把一堆零散构件拼成一把纹丝不动的椅子时，更是啧啧称奇。“妙就妙在，它不靠某位老师傅的‘手感’，而是把最顶尖的手艺，变成了普通人也能上手、工厂也能复制的体系。”一位苏作传承人感慨，“我们守了一辈子‘绝活’，总怕手艺断在自己手里。晚序这套东西告诉我们——传承，不是把绝活攥死，而是把它变成谁都接得住的活水。”这番话，引得满屋匠人纷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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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赞誉声中，苏晚却依旧清醒。她请各位泰斗，务必挑刺。
　　
　　老匠人们也不含糊，从个别构件的人机尺寸、到长时间使用的耐磨处理、再到普通家庭自行拆装的便捷度，提出了十几条极为专业的改进意见。苏晚一一记下，如获至宝。
　　
　　“这些意见，比夸奖值钱一万倍。”她郑重道谢，“进京之前，我们逐条改到位。”
　　
　　预展结束，泰斗们久久不愿离去。顾松年当场拍板：“这件作品，代表的不只是晚序，是我们整个真榫卯联盟、是中国当代榫卯的最高水平。联盟会以集体名义，为你出具推荐，进京的所有专家资源、流派支持，我们全力配合。”
　　
　　走出车间时，秋日的阳光正好，照在每个人笑逐颜开的脸上。一个月的殚精竭虑，在这一刻，化成了实打实的、沉甸甸的胜利。这是继标准之争、海外专利之后，晚序靠自己的手艺和理念，赢得的又一场漂亮仗——而且，这一次，他们赢得让最挑剔的泰斗，都心服口服。
　　
　　鲁七乐得合不拢嘴，非要晚上摆酒；顾砚抱着相机，围着作品拍个不停，说要把“生长”全过程做成纪录片；毛豆则被几位教授围着要技术参数，社恐青年又紧张又骄傲，脸涨得通红。
　　
　　苏晚站在阳光下，看着这座“会生长的木屋”，心头滚烫，却没有半分松懈。她知道，真正的大舞台，还在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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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在这份胜利的喜悦里，林特助匆匆走来，神色凝重，把一份刚收到的大展资料，递给了苏晚和陆保言。
　　
　　“出事了。”林特助压低声音，“最终参展名单和评审团名单，刚公示。两件事。”
　　
　　“第一，木屿生活，也拿到了大展的参展资格。”林特助指着名单，“他们报的作品，主打‘现代新中式榫卯’，而且展位，就在我们隔壁。”
　　
　　苏晚眸光一沉。家博会的“最偏展位”一幕，仿佛还在昨天，这一次，在国家级的舞台上，钟启明竟然又阴魂不散地跟了上来。
　　
　　“第二件，更麻烦。”林特助的手指，移到评审团名单的一个名字上，“这位评审专家，是大展结构与材料组的评委之一。我们查了他的背景——他长期担任木屿的技术顾问，拿木屿的资助课题，和钟启明关系极深。而‘生长’体系能不能拿奖、拿什么奖，恰恰要经过结构与材料组的评审。”
　　
　　车间外的阳光依旧明媚，苏晚握着那份名单，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家博会时，钟启明是评审副**，能改细则、能刷分，最终被他们用合规和事实硬刚了回去。如今到了国家级大展，他竟然又一次，把人，安插进了评审席。
　　
　　“他这是要在最权威的舞台上，故技重施。”陆保言的声音冷了下来，“作品赢不了你，就在评审环节，卡你的脖子。”
　　
　　苏晚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她抬头望向车间里那座无钉无胶、顶天立地的“生长”，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家博会那么偏的展位，都没挡住万象亭。”
　　
　　“这一次，就算评委席上坐着他的人——”她转过身，目光清亮如刀，“我也要让这件作品，好到让他想压，都压不住。”
　　
　　秋风穿过敞开的车间，吹动满室木料，发出低沉而悠远的回响，像一声战前的鼓点。
　　
　　北京的那场硬仗，还没开场，硝烟，已经先一步，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