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标准的门槛 (第2/2页)
“劣币拿着一张纸,就能逼良币自证清白。”顾砚气得直敲桌子。苏晚却从这份憋屈里,更清楚地看到了另立标准的紧迫性——这不是争一时口舌,而是要让真东西,拥有一张谁也夺不走的、堂堂正正的“身份证”。
“我们不能只做‘拆台’的人。”苏晚在作战会上,说出了自己思考多日的决定,“指出他的标准不合法,只是防守;真正的破局,是我们要拿出一套,真正属于这个行业、属于真榫卯的标准来。”
——
“我们自己,牵头做一份团体标准。”
苏晚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一份开放的、干净的、真正由非遗传承人和一线匠人共同制定的标准。它不向任何人收认证费,不绑定任何一家企业的专利,不搞排他;它只做一件事——清清楚楚地告诉行业、告诉消费者,什么才是真正的榫卯,真榫卯应当满足哪些可检验、可追溯的条件。”
她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关键词。
“结构受力、无钉咬合、可拆可验、全程溯源。”
“第一,榫卯必须是承担结构受力的连接,而不是贴在表面的装饰元素——这一条,直接划清真假界限;第二,核心受力结构,不以金属连接件、工业胶水作为主要受力方式;第三,真榫卯应当可以被拆解、被检验,经得起当众拆开看,而不是封在木头壳里糊弄人;第四,用料、工艺、匠人,全程可追溯,就像我们故城系列的木料履历卡。”
“用这套标准做出来的东西,”苏晚一字一句,“消费者哪怕是个完全不懂木头的人,也能照着标准,自己验出真假。这,才是标准该有的样子——它不该是企业锁死行业的枷锁,它该是保护消费者、保护真正手艺人的尺子。”
会议室里,先是一静,随即,群情振奋。
“好!”鲁七第一个拍案,“就该这样!他立他的假标准,我们立真尺子!”
林栖也激动:“杭州那边的独立设计师、集合店,我来发动,大家早就被木屿这种‘花钱买正统’的做法恶心坏了,一定一呼百应。”
可兴奋过后,现实的问题,也摆在了面前。
牵头制定一份团体标准,不是写几行字那么简单。它需要合规的社会团体作为依托、需要足够数量和分量的行业主体与专家参与、需要规范的立项和征求意见程序,还需要——一笔不大不小、却必须“干净”的启动经费,确保这份标准从诞生起,就不被任何资本绑架。
“依托的社会团体,我去谈。”周慎之在视频里主动揽下,“国家非遗保护相关的行业学会,有正规的团体标准制定资质,也最干净,由非遗传承人牵头立项,名正言顺。专家委员会,我和老顾来牵线,把南北真正的泰斗、非遗传承人请出来。”
“参与的企业和匠人,我们来凑。”顾砚说,“晚序、共生工坊、乡村合作社、杭州的独立设计师、还有这些年被木屿挤压的中小木作品牌,人数不是问题。”
唯独“干净的钱”,让大家犯了难。这份标准绝不能拿木屿系的钱,也不宜由晚序一家独掏——否则,又会被扣上“晚序为自己量身定标准”的帽子。
就在苏晚思索资金来源时,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沈知遥的信息。
只有短短一行:
【听说你要牵头做真榫卯的团体标准?启动资金,我以个人名义、通过中立的非遗保护公益基金捐赠,不占任何名义、不附加任何条件、不与承光挂钩。另外,提醒你一句:钟启明已经知道你们在另起炉灶,他准备抢先在高峰论坛上,逼你当众表态“是否认可行业标准”,给你挖了个两难的坑。提前想好怎么接。】
苏晚盯着这条信息,心头一暖,又一凛。
暖的是,这位曾经信奉“快资本”的女合伙人,正在用她的方式,一步步站到“真东西”这一边;凛的是,高峰论坛那场“鸿门宴”,果然不只是演讲那么简单,钟启明,已经为她备好了一个当众发难的局。
她回了两个字:【谢谢。】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钱我收下,算公益基金对非遗标准项目的定向资助,账目全部公开。那个坑——我不仅要跳,还要在坑里,给他立一座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