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百年廊桥(下) (第1/2页)
夜色,沉沉压下来。
山里的夜,黑得彻底,只有溪水声,在山谷里回响。得到消息的苏晚、陆保言和沈家祖孙,聚在木作坊里,商量对策。
“硬拼,不划算。”陆保言最先冷静下来,“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山里地形他们不熟,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而且,他们想要的是图谱,只要图谱不在他们能找到的地方,他们就白忙一场。”
苏晚看向沈问山:“沈爷爷,图谱现在,放在哪儿?”
沈问山淡淡一笑,带着几分老一辈的从容:“我守了三十年,他们猜了三十年,谁也没找到。”他却没有明说藏在何处,只是道,“你们只管把人挡好,东西,丢不了。”
苏晚略一思索,有了主意。
“他们不是想雇向导、走伐木道夜袭吗?”她眼神清亮,“那就给他们指一条‘路’。”
——
苏晚的计划,是一场山里版的“请君入瓮”。
她请村里找了位靠得住的老猎户,假意被那两拨人高价买通,“带路”上山。老猎户领着他们,专挑最绕、最险、又处处是“迷魂套”的废弃伐木道走——那条路,白天走都容易迷路,夜里更是岔道丛生,走着走着就绕回原处。
与此同时,村里的青壮年,按沈砚秋的安排,守在几条真正能通往木作坊和永济桥的必经之路上,不点灯、不声张,只静默地“看着”。
苏晚还让毛豆,在木作坊和几处岔道口,悄悄架了几台便携红外摄像头——不是为了抓人,而是为了取证:把这些人深夜非法潜入、意图窃取的行为,清清楚楚录下来。
“我们不跟他们起肢体冲突。”苏晚交代,“山里有山里的规矩,我们守住路、录下证据、天亮后报警、移交卡口和派出所。让他们知道,这是中国的山村,不是他们想闯就闯、想拿就拿的地方。”
夜里十一点多,红外画面里,果然出现了五六道鬼鬼祟祟的手电光。
老猎户“尽职尽责”地领着他们,在伐木道里绕起了圈子。那伙人起初还满怀期待,可走了两个多小时,腿都快走断了,却发现自己又绕回了一处做过记号的山岩下,这才觉出不对。等他们想甩开向导自己找路时,四周漆黑一片,山风呼啸,林影幢幢,彻底迷了方向。
更让他们心慌的是,几条真正的路口,都静静站着沉默的村民,手里提着矿灯、锄头,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那一双双在山里守了世代的眼睛,比任何呵斥都更有压迫感。
凌晨三点,又冷又怕、精疲力竭的几个人,被村民“请”到了村口卡口。民警接到报警早已等候在此,连同红外录像、非法雇佣向导、夜间擅闯的证据一并接手。一查,其中两人,正是HOLM通过“商业调查公司”雇的人;另一拨“古建考察团”,背景则指向了木屿市场部外包的团队。
证据确凿,人被带下山处理。这场妄图夜袭窃取图谱的行动,在溪源村村民天罗地网般的守望里,悄无声息地,折戟沉沙。
——
经此一事,溪源村和苏晚,反倒结下了更深的情谊。
村民们这才知道,这个来帮他们修桥的年轻女人,守着的是和永济桥一样金贵的“老祖宗的东西”,而那些外乡人,是想来偷、想买断的。淳朴的山里人,从此看苏晚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重和亲近。
接下来的日子,修桥的进度,一日千里。
最关键的“换拱”那天,全村人都来了。苏晚指挥着匠人,搭好影子拱架,分梯度卸力,毫米级监测,将一根根糟朽的旧拱骨小心换下,再把沈家养山里伐下、阴干打制好的新构件,精准地归位、咬合,最后,再分梯度缓缓还力。
当最后一分力,平稳地回到新拱架上,监测数据显示,整座桥的形变,始终控制在一毫米以内时,一直悬着心的沈问山,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眶通红。
“成了……换拱不改形,成了!”
永济桥,保住了。
又过了些日子,廊屋的黑瓦重新铺好,倾斜的桥身扶正加固,桥头那副旧楹联,也被重新描红。选了个黄道吉日,溪源村举行了简朴而隆重的“合龙”仪式。鞭炮在山谷里炸响,全村老少穿上新衣,从焕然一新的永济桥上,缓缓走过。老人们摸着失而复得的桥栏,激动得直抹眼泪。
沈问山站在桥头,望着川流不息的乡亲,又看了看身边的苏晚,欣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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