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不速之客的脚印 (第1/2页)
苏晚没有声张。
她蹲下身,借着手机的光,极仔细地查看门框、地面和窗台。
门锁的撬痕很新,金属刮痕还没氧化;屋内的陈设看似原样,可工作台上那排凿子的排列顺序,被人动过——爷爷和她都有固定的摆放习惯,从小到大,长刨在左、短刨在右,凿子按型号一字排开,而现在,有两把凿子的位置,对调了。
更隐蔽的痕迹,在那只老料柜前。柜子下方的地板上,有两枚被小心擦拭过、却仍依稀可辨的鞋印,朝向,正对着柜体。
“他们找到过柜子,只是……没发现暗格。”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定下来。
对方显然是专业的,进门后目标明确,直奔可能藏东西的地方,翻动之后还试图复原现场。可他们不懂王派榫卯,那暗格藏在结构里,外行就算把柜子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开启的机关。
也正因如此,暗榫匣如今放进暗格,反倒比任何保险柜都安全。
——
第二天一早,苏晚联系了陆保言,也叫来了鲁七。
陆保言听完,第一反应是安全。“不能打草惊蛇。他们既然来过一次没找到,就一定会来第二次。我们要做的,不是把门锁得更死——那样等于告诉他们‘东西就在这儿’——而是让他们‘看得到、找不到、还留不下证据说我们设防’。”
他请了最可靠的安防团队,在木工房外部和弄堂几个关键出入口,装了几个极其隐蔽、不侵犯邻居隐私的微型摄像头;又以“老房子电路老化、帮苏晚检修”的名义,把门窗做了不显眼的加固。
“真正的防线,是取证。”陆保言解释,“他们再来,我们就能拿到‘非法侵入、意图窃取’的完整证据。到时候,这把刀,握在我们手里。”
张阿婆听说老宅附近来了贼,比谁都上心,自告奋勇拉起一支“弄堂守望队”。老街坊们白天在天井择菜、夜里摇着蒲扇乘凉,谁家窗户有动静、哪条后巷进了生人,一张嘴就能传遍整条弄堂。“你放心,”张阿婆拍着胸脯,“我们这条弄堂,谁家猫下几只崽都瞒不过我,还能让外人摸进王师傅的老屋?”这份最朴素的邻里守望,反倒成了监控之外,最有烟火气、也最牢靠的一道防线。
鲁七则被那张“青岭沈氏”的棉纸线索,彻底勾起了回忆。
老人家捧着那张图,戴上老花镜,看了足足半个钟头,浑浊的眼睛,一点点亮了。
“我想起来了……青岭,沈氏。”鲁七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你爷爷有个过命的交情,叫沈问山,外号‘沈半山’,是浙西南青岭一带的大木匠,做的是古建和大木作,手艺通天。你爷爷年轻时候游历,跟他换过艺,两个人拜过把子,是异姓兄弟。”
“后来你爷爷回了上海,沈问山留在了青岭山里,两人一直有书信往来。”鲁七拍了下大腿,“怪不得你爷爷当年那么笃定,原来他早留了后手——把最要命的下半部图谱,托付给了山里的把兄弟!青岭偏远,又是沈半山的地盘,安德森和赵鹤年的手再长,也伸不进那座大山里去。”
老人家越回忆,话越多:“沈半山脾气比你爷爷还拗,一辈子守着山里的古建和老手艺,收一个徒弟就倾囊相授。当年他跟你爷爷换艺,两人立过誓,王派和沈家的手艺,互为对方‘存根’——万一哪一脉断了、毁了,另一脉手里,还留着对方最要紧的东西。你爷爷把下半部图谱托付给他,等于是给王派,留了一条怎么都断不掉的后路。”
苏晚取出暗格里那枚铜鲁班锁反复端详,锁身三十六道细纹,竟和万象亭内芯隐隐呼应。她试着去解,铜锁纹丝不动。“这种老铜锁是‘子母锁’,光有锁没用,得有对应的钥件。”鲁七接过来看了看,神色郑重,“你爷爷写‘半为亲缘、半为艺脉,两半合一,方见图谱真章’,我估摸着,这铜锁和暗榫匣的两半木牌是一套——等两半木牌合到一处,锁才打得开,图谱的真东西才看得全。”
亲缘那一半在陆保言身上,艺脉这一半在她手里。苏晚握着微凉的铜锁,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身世的谜底、师门的图谱、她和陆保言那段被时光藏起的缘分,早被爷爷用一套榫卯,严丝合缝地锁在了一起。
苏晚心头大定。
图谱下半部有了着落,她却没有立刻动身的打算。
“现在还不能去取。”她冷静分析,“对方在盯着我,我一旦动身去青岭,等于给他们指路。而且爷爷写得清楚——‘榫在物在,榫亡物亡,勿轻取’。暗榫匣是钥匙,钥匙不全,就算到了青岭,也未必取得到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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