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开门第一天 (第2/2页)
量着量着,他的表情,从挑剔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折服。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这个燕尾的配合公差,控制在0.05以内,我们厂用CNC加工中心都未必次次做得到,你们……是半手工做出来的?”
鲁七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机器有机器的准,人手有人手的巧。小伙子,榫卯这东西,不是把两块木头卡死就算完,得让它们‘咬’得住,还得‘喘’得过气,这里头的分寸,卡尺量不出来,得用心。”
中年工程师沉默了很久,忽然郑重地掏出手机:“老师傅,苏总,我能拍个视频吗?我想带回去给我们厂里的设计师看看。说句实话,我们做了二十年量产家具,天天想着怎么更快、更便宜,今天在你们这儿,我才想起来,我当初学这行,是因为真心喜欢木头。”
这一幕,又被直播镜头捕捉了进去,弹幕齐刷刷刷过“破防了”“这才是同行最真实的评价”“量产老板来朝圣了”。
门口,阿婆天团也没闲着。李阿婆拉着一位犹豫的客人,滔滔不绝:“小伙子,你别看这凳子比别家贵一点,你买那种贴皮的,两年就散架,我们这个,能传给你儿子!算下来一天才几分钱,哪个划算?”张阿婆更是掏出小本本,一笔一划帮客人登记“以租代售”,那认真劲儿,比自己做生意还上心。
人群里,一个刚毕业模样的小姑娘,在那把最初的燕尾榫小矮凳前,站了很久很久。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凳面,又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晃了晃,凳子稳稳妥妥地承住了她。小姑娘忽然就红了眼眶。
苏晚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是哪里不合适吗?”
小姑娘摇摇头,声音有点哽咽:“不是……这凳子,摸着、坐着,都特别像我奶奶家以前那把。我奶奶走了以后,老房子卖了,那把凳子也找不到了。我一个人在上海租房,搬了四次家,买的家具都是那种组装的,用半年就晃。”
她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却笑了。
“坐在这上面的一瞬间,我突然就觉得,特别踏实,像……像在这个大城市里,终于有个东西,是稳稳当当属于我的。”
苏晚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她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认真地说:“那它就是你的了。这把凳子,能拆开带走,陪你搬多少次家都不怕。等以后你在这座城市,有了自己的家,它还在。”
这一幕,被直播镜头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坐上去就踏实的凳子##这才是中国榫卯#顺着开业直播,又一次冲上了热榜。无数人在评论区留言:“看哭了”“这就是我想要的家具”“已下单,等多久都愿意”。
——
开业第一天,星光馆的成绩,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线下,客人排着队体验,“以租代售”和“旧木新生”的咨询台被围得水泄不通;线上,开业直播累计观看破百万,当天成交和意向订单,又一次刷新了晚序的纪录。
斜对面那家木屿体验馆,本想靠泼脏水把客人引过去,结果通稿反而成了星光馆的“免费广告”,自家门口依旧冷冷清清,那个负责人站在二楼,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打烊时,已经是深夜。
所有人累得瘫坐在天井的长椅上,却个个笑得合不拢嘴。阿婆们张罗着简单的庆功饭,鲁七喝了口小酒,逢人就说“那把椅子是老夫盯着做的”,毛豆抱着今天的订单数据,反反复复地看,像在做梦。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满室暖黄的灯光,正想松一口气,毛豆拿着两个信封,小跑过来。
“晚姐,今天邮政送来两封挂号信,我差点忘了给你。”
苏晚随手接过来,先拆开第一封。
只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笑意,就凝固了。
那是一封律师函,发函方,正是木屿生活——他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正式以“专利侵权、不正当竞争”为由,把晚序告了,要求停止使用相关结构、公开道歉、并索赔。
她心里一沉,又拆开第二封。
这一封,是老作坊的房东寄来的。信里写得明明白白:老作坊的租约到期后不再续租,限她一个月内腾空交房。
一封,要掐死她的“名”。
一封,要断掉她的“根”。
开业第一天的喜悦还没散尽,两座大山,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同时压了下来。
苏晚捏着那两页薄薄的纸,站在满室灯火里,缓缓眯起了眼睛。
钟启明,这是看明的抢不走、打不赢,终于要动用最后的手段,来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