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各退一榫 (第2/2页)
就像七叔公说的,他先刨掉了自己那一层。
“陆保言。”苏晚吸了吸鼻子,那些憋了好几天的火气和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也软了下来,“那天……我话说重了。我知道你两年前收弄堂,不是冲着我。我就是……我就是太怕了,怕别人说晚序是靠你捧起来的,怕我自己,真的离不开你。”
“你不会离不开我。”陆保言看着她,一字一句,“苏晚,从我第一次看你直播,到现在,我比谁都清楚,你是那种哪怕没有任何人,也能自己蹚出一条路的人。我从来没觉得你离了我不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是我……离不开能看着你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根极轻的羽毛,重重地落在苏晚心尖上,撩得她耳朵尖瞬间烧红。
她别过脸,假装去看那份授权书,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半天才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那……基金的事,我同意了。算你还有点诚意。”
陆保言看着她通红的耳尖,紧绷了好几天的眉眼,终于彻底舒展开,低低地笑了。
工作台旁,鲁七背对着他们,假装在刨木头,嘴角却偷偷咧到了耳根,心里那叫一个得意:哼,老夫一块木头,顶得上十句和事佬。
冷战这五天,苏晚不是没看见那些不动声色的关心。
她忙到深夜时,工作台上总会多出一份热宵夜;降温那晚,她忘在家的厚外套,悄无声息搭在了椅背上;她随口提过一次某款进口砂纸好用,第二天工坊角落就堆了一整箱。他不再替她做任何决定,却把所有的在意,都收进了这些不邀功、不越界的细枝末节里。
此刻再回想,苏晚心里又暖又有点发酸。她一直以为,独立就是什么都不靠别人,可陆保言让她慢慢明白,真正好的关系,不是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走,也不是两个人硬邦邦地谁也不碰谁,而是像七叔公说的榫卯——各自完整,又彼此咬合,留着一道能喘气的缝,却谁也离不开谁。
门口“刺啦”一声,李阿婆掀着帘子探头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扫,立刻喜上眉梢,回头就冲外面压低嗓门报喜:“和好啦和好啦!我就说嘛!今晚加菜,阿婆给你们炖腌笃鲜!”
苏晚:“……阿婆!”
陆保言却低低地笑出了声,五天来第一次,眉眼彻底舒展开。
——
两人和好的当晚,一起核对开业前的最后准备,毛豆抱着平板冲了进来。
“晚、晚姐,陆总,你们快看对面!”
他把平板递过来,是本地一个生活消费论坛,一个热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标题触目惊心:
《避雷!木屿那家新开的榫卯体验馆,五折家具一个月就开裂,拆开一看我傻了》。
帖子里,一个消费者图文并茂地控诉:冲着五折和“全实木榫卯”的噱头,他在木屿买了一把凳子,结果不到一个月,凳面就起鼓开裂,他一生气自己拆开,发现所谓的“实木”,是贴了一层薄木皮的密度板,号称的“榫卯”,内部全是螺丝和胶水,五金件还锈了。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
“果然便宜没好货,这就是网红品牌的套路。”
“我就说嘛,真榫卯怎么可能那么便宜,成本都不够。”
“等等,我记得前段时间翻车的也是木屿吧?这牌子是惯犯啊。”
苏晚看着这个帖子,和陆保言对视了一眼。
她没有幸灾乐祸,反而异常冷静。
“机会来了。”她放下平板,眼神清亮,“他们想用五折教育消费者‘榫卯就该便宜’,那我们就用最直观的方式,让消费者亲眼看看——便宜掉的那一半价格,到底省在了哪里。”
陆保言看着她运筹帷幄的样子,唇角微扬:“需要我做什么?”
这一次,苏晚没有拒绝,也没有逞强,她认真想了想,坦然道:“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不是出钱,也不是出关系。”
“你说。”
“帮我,从对面店里,买一件他们的‘五折爆款’回来。”苏晚眸光微动,一字一句,“我要当着全网的面,把它,和我们的凳子,一起拆到底。”
夜色里,一场没有硝烟的反击,正在悄然酝酿。
而刚刚学会“各退一榫”的两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并肩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