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钟启明的电话 (第1/2页)
决战前夜，对手先沉不住气了。
晚上九点，苏晚正在做最后的证据梳理，工作手机响了。
来电是个陌生的座机号，归属地沪市。她本想挂，指尖一顿，还是接了。
“苏晚苏小姐，你好。”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温和、从容，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疾不徐的磁性，甚至还含着点笑意。
“冒昧打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钟启明，木屿生活的创始人。”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这三天，她和这个名字隔空交火无数回合，却还是第一次，直接听见这个对手的声音。她走到作坊外安静的弄堂里，在石阶上坐下，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钟总大驾，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钟启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被拆穿的恼羞成怒，反倒像长辈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苏小姐，我看了你这三天的直播，说实话，很精彩。你爷爷王锡麟老先生的手艺，你学了七成，难得。”
苏晚眸色微动。
他认识爷爷。
而且不是“听说过”那种认识，他一口就能点出她“学了七成”，这是懂行、甚至极熟悉王派手艺的人才说得出来的话。
“钟总对我爷爷好像很了解。”她不动声色地试探。
“一点旧渊源罢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钟启明轻飘飘地把话头带过，语气一转，“苏小姐，我今晚打这个电话，是来给你送一份前程的。”
“愿闻其详。”
“很简单。”钟启明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谈一笔再寻常不过的生意，“木屿愿意全资收购晚序家居，作价八百万。你本人，出任木屿‘东方匠造’产品线的首席设计师，年薪两百万，外加期权。你的师傅们，全部高薪留用。你不是想让榫卯走进千家万户吗？木屿有全国两千家门店、最成熟的供应链、花不完的流量预算——你坚持的理想，我帮你用最快的速度实现，你还能一夜之间财务自由。”
他顿了顿，笑意温和。
“苏小姐，一个人一辈子，能碰上几次这样的机会？”
弄堂里，晚风拂过墙头的太阳花。
苏晚沉默了几秒。
必须承认，这个报价，对一个账上曾经只剩一万八、三天前还在为十万块缺口焦头烂额的小创业者来说，是有诱惑力的。八百万，足以解决她眼下所有的困境，足以让老师傅们过上好日子，足以让她不必再这样以卵击石地拼杀。
可她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那把被贴皮冒充的“榫卯凳”，想起了密度板外那层0.3毫米的木纹纸。
把晚序卖给这样一家公司，等于亲手把爷爷传了一辈子的“魂”，钉进一堆贴皮三合板里。
“钟总，”她缓缓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既然懂我爷爷的手艺，知道榫卯要留缝、要顺纹、要一榫一卯地咬合，”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很稳，“那你为什么要用密度板贴皮，去冒充老榆木？你明明知道，那不是榫卯，那只是个长得像榫卯的壳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时，钟启明语气里那点温和，淡了几分，多了一丝近乎冷漠的现实。
“苏小姐，你还年轻，你以为商业是比谁的手艺更纯粹？”他轻轻嗤笑，“我告诉你，商业比的是谁能活下来、谁能做大。消费者根本分不出贴皮和实木，他们只看价格、看颜值、看谁的广告多。我用三分之一的成本，做出九成相似的东西，铺进两千家门店，这就是本事。你守着你的老榆木、你的慢工细活，一年能卖几百把？我一个月就能卖十万把。”
“情怀填不饱肚子，理想也打不赢规模。”他一字一顿，“你爷爷手艺再好，最后呢？守着一间小铺子，默默无闻地走了，连这套手艺都快断了根。苏小姐，纯粹，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苏晚的心，被“你爷爷”三个字轻轻刺了一下。
但她反而笑了。
“钟总，你错了。”她站起身，望着弄堂尽头那一点暖黄的灯火，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我爷爷是没发财，可他打的家具，几十年后还有人坐在上面，想起他、念他的好。你一个月卖十万把贴皮凳，三年后全成了垃圾，没人会记得钟启明是谁。”
“人这一辈子，总得留点比钱更长久的东西。”
“收购的事，我不答应。首席设计师，我也不稀罕。晚序是小，可它是我的，是我爷爷的，是那些老师傅的，它不会变成你木屿货架上，一张贴着木纹纸的壳。”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
再响起时，钟启明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那层温和的面具，终于摘下。
“苏晚，我本来不想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他缓缓道，“你要想清楚，拒绝我，意味着什么。原创在资本面前，一文不值。我有一千种方法，让你的货上不了货架、让你的工厂开不了工、让你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口碑，一夜之间回到原点。明天就是木屿的发布会，到时候全网都会知道，‘国民榫卯’是木屿做的，而你苏晚，不过是一个蹭热度、碰瓷大公司的跳梁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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