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朝堂·疯语 (第1/2页)
太和殿的金砖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殿外阴沉欲雨的天色。
今日的大朝会,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百官分列两旁,却无人敢大声喘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殿门,等待着那个“疯子”的出现。
“宣,前兵部侍郎,李严觐见——”
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殿门缓缓开启,阳光斜斜地切入昏暗的大殿,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李严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绯红官袍,只是此刻已浆洗得发白,上面还沾着些许干草屑。他的头发花白凌乱,用一根枯树枝随意挽着,脸上挂着痴傻的笑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亮的涎水。
他走得很慢,步履蹒跚,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又像是在寻找什么丢失的珍宝。
“李严,见到太后和皇上,还不下跪?”刘瑾站在丹陛旁,厉声呵斥。
李严似乎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然后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是对着龙椅上的小皇帝,也不是对着凤座旁的温姚,而是对着大殿中央那根盘龙金柱。
他对着柱子重重磕头,额头撞击金砖,发出“咚咚”的闷响。
“柔儿乖,柔儿不哭,爹爹在这儿……爹爹给你买糖葫芦吃……”
他一边磕头,一边喃喃自语,声音含混不清,却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慈爱。
满朝文武,不少人眼眶微红,低下了头。
温姚坐在凤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转瞬即逝,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李爱卿,”温姚的声音温和而威严,回荡在大殿之上,“你在诏狱受委屈了。哀家知道你忠心体国,只是一时受了惊吓。今日哀家特准你官复原职,回家好生休养。”
这是一招绝杀。
当众释放,官复原职。这既是向天下展示太后的“仁慈”,也是为了堵死萧珩借题发挥的嘴。一个被太后宽恕并重用的臣子,还有什么理由去怨恨朝廷?
然而,李严似乎根本没听见。
他停止了磕头,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瞳孔涣散,却在看到温姚的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嘿嘿……嘿嘿……”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糖葫芦……不是糖葫芦……是血……红色的血……”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无视了旁边想要搀扶他的太监,跌跌撞撞地朝着丹陛走去。
“李严!你要干什么!退下!”王显大惊失色,厉声喝道。
侍卫们刚要上前,温姚却抬手制止了。她看着李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过来。哀家倒要看看,李爱卿有什么话要对哀家说。”
李严走到了丹陛下,离温姚只有几步之遥。
他仰着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脸上的痴傻笑容突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恐和扭曲的憎恨。
“妖……妖后……”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大殿中炸响。
百官骇然,纷纷跪倒。
温姚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但依旧保持着仪态:“李严,你疯了。哀家恕你无罪。”
“妖后!你是妖后!”
李严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指着温姚,手指颤抖,指甲里全是黑泥,“你杀了柔儿!你把柔儿卖到了那种地方!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啊!”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朝着温姚撒去。
那不是暗器,也不是毒药,而是一把枯黄的纸钱,混着几颗黑乎乎的药丸。
“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纸钱漫天飞舞,落在温姚华丽的凤袍上,显得触目惊心。
“放肆!”
王显吓得魂飞魄散,大吼一声:“来人!李严疯病发作,意图行刺太后!拿下!”
几名侍卫一拥而上,将李严按倒在地。
李严拼命挣扎,脸贴在地面上,眼睛却死死盯着温姚,嘴里喷着血沫子吼道:“萧将军……北疆……萧将军会回来的!他会带着三十万铁骑,踏平这未央宫!杀了你这个妖妇!杀了你!!”
“住口!”
温姚猛地站起身,凤冠上的珠帘剧烈晃动。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慈悲的面具,眼中杀意毕露。
“李严勾结逆党,辱骂朝廷,疯癫无状,实乃朝廷之耻!”温姚的声音冰冷刺骨,“传哀家懿旨,李严丧心病狂,冲撞凤驾,罪不容诛!即刻杖毙!杖毙!”
“太后!不可啊!”
御史中丞再次站了出来,痛哭流涕,“李严乃是疯病发作,并非本意!且他刚被释放,太后若此时杀他,天下人会如何议论?还请太后开恩,将其送入疯人院医治!”
“医治?”温姚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李严,“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他满口胡言,污蔑哀家,还要引北疆蛮兵入关!这样的人,留着他过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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