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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阿缅的血脉压制,纸扎阴兵的攻势被大大削弱。老锺的斧头虽然无法摧毁纸人,却能将它们击退,为我们争取攻击的时间。郁皎从背包里掏出剩余的雄黄粉和朱砂,混合在一起,朝着纸马和纸轿子撒去。雄黄与朱砂混合的纯阳粉末落在纸扎之上,立刻燃起一层微弱的火光,纸马发出凄厉的尖啸,庞大的纸躯在火焰中迅速萎缩,化作灰烬。
我们一边抵挡纸扎阴兵的进攻,一边快速向祠堂靠近。终于,我们冲到祠堂门前,老锺挥动斧头,狠狠劈向门环上的铜锁。铜锁应声断裂,两扇木门在“吱呀”一声中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更加浓郁的香灰气味扑面而来。祠堂内部昏暗无比,只有几缕天光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祠堂正中央,摆放着一座巨大的阴司神像,神像半人半鬼,头戴判官帽,手持生死簿,面目狰狞。神像下方,一道暗门隐藏在石阶之下,暗门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鬼教符文,正是地宫的入口。阿缅率先走下暗门石阶,我们紧随其后,踏入地宫之中。
地宫空间宽敞,四壁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发出幽幽的绿光,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地宫正中央,一座八卦阵法刻在青石地面之上,阵法中央立着一根黑色的石柱,石柱之上,第四根三棱锁棺钉深深钉入石面,钉身镇水巫文在绿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这就是阵法核心,只要拔掉这根钉子,戏台上的纸扎阴兵就会失去力量来源。
可石柱周围,并非空无一物。地宫四个角落,各站着一具纸扎判官,体型比外面的纸扎人偶大了数倍,身上穿着黑色的纸袍,头戴高高的判官帽,手中握着纸做的惊堂木。它们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四尊雕塑,可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道冰冷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我们身上。
“四象判官阵。”郁皎走进地宫,看清阵法布局,倒吸了一口凉气,“鬼教最高级别的守护阵法,四具纸扎判官分别对应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彼此呼应,形成一个循环。只要有人靠近石柱,四具判官就会同时苏醒。而且它们不是普通的纸扎阴兵,体内封印着当年鬼教端公的残魂,实力远超外面那些纸人纸马。”
我握紧探棺竿,缓步向前踏出。就在我的脚尖踏入八卦阵法范围的瞬间,四具纸扎判官同时动了。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纸糊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四道身影从四个方向同时向石柱合围而来,封死了我们靠近锁棺钉的所有路线。
老锺立刻冲向左侧的判官,斧头狠狠劈向它的手臂。纸糊的惊堂木迎面砸来,老锺躲闪不及,被砸在肩头,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肩头立刻肿起一大块。纸扎判官的力量,远超常人想象。郁皎和阿缅合力抵挡右侧的判官,阿缅的血脉压制对判官效果有限,只能稍稍延缓它们的动作。
我握着探棺竿,正面迎向正前方的判官。探棺竿带着青光重重砸在判官的胸口,青光与判官体内的残魂煞气激烈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判官身子微微一晃,纸糊的躯体上出现一道道裂纹,可转瞬之间,裂纹就被黑色煞气填补,恢复如初。
“不行,这样打下去我们耗不起!”我一边抵挡判官的攻击,一边大声喊道,“郁皎,阵法怎么破?!”
郁皎一边躲避判官的惊堂木,一边快速观察八卦阵法的纹路:“八卦阵以四象为基,四具判官就是阵眼。想要破阵,必须同时攻击四具判官身上的符文节点!它们的符文节点在胸口位置,那里是残魂煞气的汇聚点!”
我立刻调整战术,探棺竿横扫逼退面前的判官,大声说道:“老锺,你拖住左边判官!郁皎,你负责右边!阿缅,你用血脉压制前方这具,我去找机会攻击符文节点!”
四人立刻分散行动,老锺凭借灵活的走位,不断吸引左侧判官的注意力,斧头虽然伤不到判官,却能干扰它的攻击节奏。郁皎利用地宫的石柱作为掩护,不断向右侧判官投掷朱砂雄黄混合物,减缓它的推进速度。阿缅站在原地,全力催动水裔血脉,死死压制正前方判官的行动,让它无法轻易移动。
我抓住空隙,探棺竿向前一探,竿头精准点向正前方判官胸口的符文节点。青光狠狠撞击在符文之上,符文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黑色煞气如同潮水一般向外涌出。判官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纸糊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胸口的符文寸寸碎裂。
“成功了!继续!”郁皎见状,立刻调整方向,朝着右侧判官胸口的符文投掷出最后一点朱砂粉。朱砂落在符文之上,燃起一层火光,右侧判官的动作瞬间僵住,纸躯开始缓缓萎缩。老锺抓住机会,斧头狠狠砸向左侧判官的胸口,虽然无法破开纸糊躯体,却震得符文节点一阵晃动。我立刻冲过去,探棺竿再次点出,青光击碎了左侧判官的符文。
四具判官之中,三具的符文节点已经被破坏,只剩下最后后方那具。阿缅立刻转移血脉压制的目标,将全部力量集中在后方判官身上。我握着探棺竿,快步冲向石柱,在判官被压制的瞬间,探棺竿重重戳向它胸口的符文。四道青光同时炸开,四具纸扎判官身上的煞气尽数消散,庞大的纸躯轰然倒塌,化作满地碎纸,随风飘散。
八卦阵法失去力量支撑,地面上的符文纹路尽数黯淡下去。地宫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夜明珠的绿光,在幽暗的空间里静静流淌。我走到石柱前方,双手扣住第四根锁棺钉的钉帽,用力向外一拔。三棱青铜钉脱离石柱的瞬间,地宫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仿佛整座古寨都在微微震颤。
戏台方向,那些游荡的纸扎阴兵尽数失去力量,化作一堆堆碎纸,散落在青石板之上。阴司寨上空浓重的灰雾,也开始缓缓向四周散去,露出悬崖平台原本的模样。
我握着第四根锁棺钉,走出地宫,站在祠堂门口。戏台之上,“阴司正堂”的匾额在风中轻轻摇晃,再也听不见那凄厉的唢呐声。老锺走到我身边,揉着红肿的肩头,咧嘴一笑:“第四根了,还有八根。照这个速度,赶在夔门大雾之前,说不定真能凑齐。”
郁皎抱着《水葬经》走上前来,神色却并不轻松:“四根钉子只是开始。江尸已经彻底被激怒,接下来他不会再派零散的守水尸和纸扎阴兵,他会直接调动江棺阵的力量,改变整片巫峡的水文走向。我们接下来的路,会比之前凶险十倍。”
阿缅站在平台边缘,望着远处巫峡的江水,双手缓缓打出一段长长的手势。郁皎翻译之后,我们所有人都沉默了。
“她说,江尸开始唤醒沉在江底的‘替身骨’。悬棺走廊里那些对应江底真棺的替身骨,正在被他重新激活。一旦替身骨全部苏醒,江棺阵的排布速度会提升数倍,开门卦象会提前成型。我们必须在替身骨完全苏醒之前,找到剩下的八根锁棺钉。”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四根锁棺钉,四道青光在钉身交相辉映。探棺竿横在身前,竿尾刻着我名字的符号微微发烫,祖父的意念仿佛在告诉我,这条路,才刚刚走到最艰难的路段。
巫峡的江水在悬崖下方奔腾不息,江棺阵的暗流在脚下无声涌动。那句老规矩,在山谷之间来回回荡,一遍又一遍:有头的不如无头的,无头的不如沉江的。因为他们要找的那口,既没有头,也没沉江——它站着。
我们四人站在阴司寨的悬崖平台之上,前方,是巫峡连绵无尽的群山,是散落各处的八根锁棺钉,是江尸布下的重重杀局。身后是已经走过的血坛崖、棺材梁、地下暗河,是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险境。
可我们没有退路。江尸还困在江棺王座之中,开门卦象的威胁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巫峡两岸无数百姓的安危,都系在我们四个人身上。
我背起背包,将四根锁棺钉妥善收好,握紧探棺竿,看向远处的群山:“走吧,下一站,悬棺走廊。去阻止替身骨苏醒,寻找第五根锁棺钉。”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