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破晓的扫帚 (第1/2页)
就在秦康指尖完成那致命短路的瞬间,厂房外,一声女人的尖啸撕裂了夜幕。
“赵秃子!你敢不听我的!我毙了你!”
是张丽。那杯毒咖啡催生的幻觉,让她彻底癫狂。她看到的不是赵秃子,而是无数张嘲笑她的脸——段平的憨笑,常伟的惊恐,甚至还有她自己扭曲的倒影。紧接着,是“砰”的一声脆响,不是***的闷哼,是她那把勃朗宁手枪独有的、刺耳的咆哮。
秦康的心猛地一沉,顾不上指尖残留的麻痹感,冲出厂房。只见赵秃子捂着左肩,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脸上不再是贪婪和得意,而是彻底的惊恐。张丽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还在冒烟的枪,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那个引爆器。她的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毁灭欲和快感的、令人胆寒的笑容。
“炸!都给我炸!一起死!”她嘶吼着,拇指狠狠按下按钮!
“滴——”
引爆器发出了倒计时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电子音。
秦康的血液瞬间冰凉。他短路了主线路,但百密一疏!他忘了备用线路!或者说,赵秃子这个老狐狸,为了保险,或者为了日后能单独向张丽邀功,私自接了备用引爆线!那根线,绕过了主线路,直接连接着埋设在主厂房地基下的另一批炸药!
“轰——!”
第一声巨响,在厂区东侧,废料堆的方向,冲天而起。火光瞬间吞噬了那片空旷,碎石和烟尘像火山喷发般腾起。那是秦康假线路图的“杰作”,炸的是垃圾,是虚无。但紧接着——
“轰!轰!轰!”
连续的、更加沉闷的爆炸声,从脚下传来!主厂房剧烈地震动起来,灰尘和碎屑从屋顶和墙壁簌簌落下。是地基里的炸药!秦康的短路没能完全奏效,或者,赵秃子的备用线路连接了更多的药室!
厂房没有倒塌,那些巨大的机床在晃动中发出金属的**,但依旧像沉默的巨兽,顽强地屹立着。秦康的短路起了关键作用,导走了绝大部分的电流,使得大部分炸药成了哑弹。只有少量被赵秃子偷偷安装在关键承重柱和地基里的炸药发生了爆炸,炸塌了部分墙角,炸出了几个大坑,却未能伤及机器的核心。
秦康站在摇晃的厂房门口,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和弥漫的烟尘,心里一阵后怕。他们赢了,但赢得太惊险,太惨烈,仿佛在悬崖边缘走了一遭。
他猛地回头,寻找那个佝偻的身影。只见高飞就在不远处,依旧拿着那把扫帚,背靠着残破的墙壁,站在那里,像一尊即将风化的雕塑。但他的脚下,是一片迅速扩大的、暗红色的血泊。刚才张丽枪击赵秃子时,一颗失控的流弹,击中了高飞。他佝偻的身体微微歪斜,但那把扫帚,依旧被枯瘦的双手死死握着,像一面在风中不肯倒下的旗帜。
“高老!”秦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冲了过去。
高飞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秦康。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深深的平静。他看着秦康,看着那张年轻却早已刻满风霜的脸,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却无比清晰的微笑。他想说什么,但嘴里涌出的,是大量带着气泡的、鲜红的血沫。
他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把扫帚,递给了秦康。那扫帚的竹枝上,沾着他自己的血,也沾着秦康方才抢修线路时留下的汗渍和油污。那是一把用生命、信仰和无数个沉默日夜铸就的扫帚。
秦康颤抖着双手,接过了扫帚。那扫帚,沉重得像一座山,压在他的掌心,也压在他的心上。他紧紧地握着,仿佛握着高飞残存的生命温度,握着整个潜伏小组未竟的未来。
高飞看着秦康手里的扫帚,眼睛慢慢闭上了。那只伸出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但嘴角,那抹如释重负的微笑,却永远地定格了,成为秦康记忆中最深刻的烙印。
“高老——!”秦康的呼喊,在爆炸的余音和厂房的吱呀声中,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嘹亮而急促的军号声,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那是解放军的冲锋号!
“冲啊——!”
震天的喊杀声,由远及近,如同春潮带雨,瞬间席卷了整个厂区。解放军攻进来了!
张丽听到军号声,彻底崩溃了。她看着手里已经按下的引爆器,看着周围一片狼藉的废墟,看着高飞安详的尸体,看着秦康那双在烟尘中燃烧着仇恨与决绝的眼睛。她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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