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九尸借城 (第2/2页)
帝尸一拳砸来,铁锅像雨点般飞散。钱掌柜趴在粮袋上惨叫:“打人可以,别糟蹋粮!”
他嘴上喊得凄惨,手里却把仓契撕成数十份分给百姓。粮仓不再只认一枚官印,帝尸无法一口吞下所有归属,动作顿时慢了半拍。姜小禾一队战灯趁机钻进它喉中,从里面烧断寿线。
书院门对应的是一位无眼文帝。它每念一句经义,学生的嘴便被金字缝住。老先生没有与它辩经,只带着学生把过去因说错话受罚的名字写满墙壁。名字越多,文帝口中的“天下同声”便越难维持。最终,一个平日最怕先生的少年爬上钟架,把墨砚砸进帝尸嘴里。
“我文章写得差,”少年喊,“但这句我不认!”
太庙门前,萧景策独自面对一具与母妃容貌相似的女帝尸。尸身伸手叫他乳名,许诺只要重新接过东宫名籍,便让母妃三魂合一。
他抱着歪耳兔站了很久,最终把兔子放在地上,抽出一柄并不趁手的短剑。
“我想她。”
短剑刺入帝尸掌心。
“可我不能拿别人家的母亲来换。”
帝尸发怒,一掌将他打进太庙石阶。萧景策吐着血爬起来,兔子在旁边歪着耳朵,像还在等他。
最后两门分别由无生旧徒和皇陵守军负责。前者最懂命骨,却被所有人怀疑;后者修为最弱,只能靠地形拖延。两边都没有漂亮胜法,只在每一次帝骨落下时把人从缝里拖出来。
九门战况通过照骨域传回陆临渊心中。没有一门完全听他的安排,有人改计划,有人临阵退缩,也有人做出他从未想到的选择。
正因为如此,九帝很难用一条命令把全城重新压成同一种姿势。
九门之间并非互不相干。北门帝尸被斩断长戟后,断戟竟从书院门地底刺出;粮仓门被战灯烧开的寿线,又化成金雨补到太庙女帝尸身上。
楚玄微很快看出,九尸共享一副“帝骨”。伤一门,力量便转往另一门。若按强弱逐一击破,只会让最后一门强到无人能挡。
陆临渊改变传讯:“别求破门,只求让九门同时疼。”
于是各处不再抢着立功。谢听雪压住北门却不斩首,顾长庚留东门一面主镜不碎,粮仓战灯也只烧到帝尸无法吸粮。九处攻击在同一声战鼓下落下,帝城共享骨架承受不住彼此冲突,胸腔内爆出第一道贯穿全城的裂纹。
这一击没有谁独占功劳,却让九具帝尸同时吐出黑血。
眉心宫门前,陆临渊遇见的是九位帝王共同的脸。
那张脸不断变化,一会儿是萧景宸,一会儿是赵承章,一会儿又变成白骨王座上的自己。
“人间需要一个主人。”九帝同声道。
“人太多,选择太乱。没有主人,天下只会互相争夺。”
陆临渊身后无顶金府展开。府门一扇扇亮起,每扇门里都有人在做不同的事。有人战斗,有人救伤,有人守家,也有人躲在门后发抖。
“不整齐。”九帝评价。
“活人才不整齐。”
九帝之脸张口,吐出一柄由皇权凝成的金剑。陆临渊照骨步连踏,避过第一斩,第二斩仍削去半边肩肉。金府第一火烧住伤口,他贴近宫门,一拳砸向那张共同的脸。
九帝脸同时裂开,却从裂缝里伸出九只手,抓住他的四肢和魂魄。
“你也会成为帝。”
“你的共约会变成新律,你的名字会压在别人头上。”
“最终,你与我们没有区别。”
这一句话比帝剑更重。
陆临渊拳头停了半息。
就在这半息,九门同时收紧,皇都百万人的身体开始向帝城骨架融去。
一声惊堂木忽然从地下传来。
“升堂——”
眉心宫门下方裂开一座倒悬县衙。
堂上坐着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赵承章穿着破损县令袍,半张脸仍覆着白骨。他敲下惊堂木,朝陆临渊笑了笑。
“陆小账房。”
“你的案子,还没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