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金府第一火 (第1/2页)
秤里没有天,也没有地。
陆临渊落下时,脚底踩到一场雨。
雨水悬在半空,每一滴里都封着一段记忆。父亲提着桂花糖回家的背影,母亲下葬时湿透的草席,陈铁算盘右眼连眨三次的样子,谢听雪第一次站在账房门口时那张冷得不近人情的脸。
这些记忆被分门别类,摆在一只无边金秤的格子里。
每一格都有价。
“母亲葬日雨声:七年。”
“陆守石所饮旧酒:三年。”
“谢听雪左耳小痣:一年。”
“第一次杀人时的犹豫:十一年。”
陆临渊一路看过去,越走越慢。
有些东西他早已忘了,只剩一个空格。空格上仍标着价钱,证明它们曾被照骨镜取走,又被天寿司收进这里。
白无晷站在秤梁尽头,身后是一扇金门。
“照骨镜每取一段记忆,都会流入司寿库。”
“所以镜子和天寿司是一伙的?”
“镜只是秤的一面。它教你万物有骨,也教你万物有价。”
白无晷抬手,金门后走出九个陆临渊。
第一个不记得父亲,眼神冷得像冰;第二个忘了谢听雪,只把她标为“金府战力”;第三个忘了寒江矿工,将三十七条人命写成“必要损耗”;第四个坐在白骨王座上,正用九朝地图推算最少牺牲数。
他们都比现在的陆临渊强。
“交出剩余记忆。”白无晷说,“我给你金府九重。皇都可救,仙使可杀。你只是不会再记得为何要救。”
九个陆临渊同时看向他。
“结果最重要。”坐王座的那个说。
“记忆只是拖累。”另一个说。
“你不是一直擅长算账?”
陆临渊蹲下,从雨水里捡起一滴记忆。
里面是寒江面馆。一碗清水面摆在桌上,四个人分三根半面条。那时他们刚从井底逃出来,外面全城通缉,钱掌柜还想着一碗面卖两次。
这段记忆没有任何修为,也没有秘密,标价只有半日。
“原来这么便宜。”陆临渊说。
白无晷道:“无用之物,自然便宜。”
“可我还记得。”
他把那滴雨按进胸口。
灵台里第一点金火亮起。
火很小,甚至不如油灯。可它照亮的不是力量,是那碗难吃的面、谢听雪握剑时发白的指节、陈铁算盘肩头的血,还有自己明明怕得要死仍要开口贫一句的样子。
第二滴记忆落入手中。
青槐村老农举着税票喊:“交了四十年税,今日总算见着回头钱了。”
第二点金火亮起。
第三滴,是小满抱着旧琴叫哥哥。
第四滴,是萧景策在太庙前抱着歪耳兔让开一步。
第五滴,是那个忽然老去的伤兵喊“别换”。
金火越聚越多,却始终不肯形成天寿司那种整齐宫殿。它们有大有小,有明有暗,甚至彼此拥挤,像寒江城最乱的早市。
白无晷看着那些火:“这不是金府。金府应有主殿、法座、九门,诸火听命。”
“谁定的?”
“修行之理。”
“强者最爱把自己的习惯叫天理。”
陆临渊站起身,枯老右臂在金火中发出骨鸣。
“我没有命可算,没有运可借,也没有天可拜。”
他抬头望向九个强大的自己。
“可我身后站着的人,就是我的命,也是我的道。”
第一拳轰向王座。
坐在王座上的陆临渊伸手一挡,金府九重威压如山压下。陆临渊膝盖一沉,脚下记忆雨水瞬间蒸发。
第二个自己从侧面杀来,手中照骨镜化作锋刃,精准刺向他最软弱的记忆。
陆临渊没有与他们比修为。
他专打名字。
碎名拳落在第一个自己胸口,将“最优之主”四字打碎;第二拳砸断“无情执局者”;第三拳把“救世之帝”轰成漫天金粉。
每碎一个名字,那些强大未来便露出里面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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