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皇陵第一层:百病活人墓 (第2/2页)
陆临渊没有逼他们。他让陈铁算盘逐口记录:愿意走的,留下;暂时不走的,也留下。不是写成“已救”和“未救”,只写名字与选择。
守陵将军怒吼一声,病甲膨胀,抡起布满肉瘤的巨锤砸下。
谢听雪的剑从人群头顶掠过。剑光没有铺满整座墓殿,只在愿意离棺者脚下结出一条窄窄雪路。她先斩周三娘的寿线,再斩另外七人的。
金线断开的瞬间,地面之上,皇宫方向传来一阵钟鸣。现实中的萧景宸猛地吐出一口血,左腿像被重锤砸断,跪倒在地。
年轻棺身也同时惨叫。
谢听雪扶住皇兄,没有道歉:“疼的是你该承受的。”
萧景宸额头全是汗,却点了点头:“继续。”
这两个字,比任何圣旨都沉。
守陵将军扑向周三娘。他能感觉到哪条病线最先断,便要先杀那个敢离开的人。陆临渊迎面冲上去,无运灵台内九脉齐震。巨锤尚未落下,照骨域已将病甲内部的转嫁节点一一照亮。
他没有喊“听我号令”,只把位置大声报出。
“左肋第三块病甲,连城南安王府!”
“右肩瘤骨,连太医院旧籍!”
“胸口金牌下,还有一百九十七条无名线!”
顾长庚的雷丸依次钉下,把每条病债锁回原本受益的人。姜小禾放出战灯,让棺中人自己决定要不要借灯断线。纪停舟带军魂顶住巨锤,断枪被砸弯,肩甲碎了半边,仍回头朝抬伤员的人喊:“别挤,左边还有路!”
战斗并不好看。
有人在跑,有人临时反悔,有人刚踏出棺便因恐惧退回去。谢听雪没有骂任何人。她每斩一线,都先等对方点头。
守陵将军被这种迟缓激怒。他张开胸甲,数百种病痛化作黑潮冲向人群。陆临渊第一次同时听见那么多人的疼:骨折、肺病、产伤、失明、疯癫,还有一个女人临死前没能说出口的孩子名字。
他眼前一黑,膝盖撞在地上。
谢听雪的一缕剑意托住他后背。
“别全接。”她说。
“我没有。”陆临渊咬着牙,“它们自己往我这边来。”
“那就告诉我们。”
陆临渊抬起头,把最后一处节点喊出:“金牌背面!”
谢听雪一剑压低,从周三娘鬓边掠过,准确挑开金牌。顾长庚的雷随之而至,将“代病有功”四个字劈得粉碎。
陆临渊踏着碎雷冲到将军胸前。
“替人受苦,从来不是你的功。”
碎名拳落下。
病甲轰然裂开。里面没有将军,只有一具早已腐烂的普通士卒尸骨。尸骨胸前塞着一道守陵令,写着:奉皇命,永守病寿殿。
他生前或许也只是一个不能拒绝的人。
顾长庚收了雷,谢听雪也收剑。没人再补最后一击。姜小禾取出一盏空灯,把士卒残魂接了进去。
墓殿慢慢安静。
周三娘站在雪路尽头,腿仍在抖。柳婶问她要不要歇歇,她摇头:“我怕歇久了,又有人把我抬回棺里。”
萧景宸让内侍查城南周家旧籍。结果很快传来:周三娘的儿子没有活到成年,十二岁那年死于寒疫,葬在南郊义坟。临死前,他每年都来皇城门口问母亲什么时候回来。
周三娘听完,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棺边,摸着那只皇室金环,一遍遍说:“他等过我。他没有忘。”
谢听雪在她身边坐下。两人谁也没有劝谁。
许久后,周三娘把金环摘下来,放在年轻萧景宸的棺盖上:“这东西还你们。我欠我儿子的,自己去坟前说。”
萧景宸低下头,没有接。
第一层最深处,病册自动翻开。册页上密密麻麻全是被挑选来承受帝病的人名。其中一页写着陆守石。
名字后面原本盖着“帝骨候选”四字,后来又被一笔划掉。
划痕旁留着一句话:此人骨不受命,改取其子。
陆临渊刚看清,三百六十四口棺忽然同时响起敲击。
不是从棺里。
而是从棺外。
谢听雪身后的黑暗里,传来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
“阿宁,开门。母妃来接你回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