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皇陵钥匙开门 (第2/2页)
帝影缓缓散去,只留一块可供后来人同时写功与过的空碑。
其余石帝被依次拖入真实记忆。战斗从天上打到荒村,帝兵劈开旧井,龙箭穿透废屋,听雪剑府化作横贯三十里的雪桥,托住不断坠落的陵砖。场面盛大,却每一处都有具体的人在躲、在救、在喊名字。
看陵老人抱着萝卜缸不肯走。钱掌柜一边骂他不惜命,一边和柳婶抬缸。三人刚躲进沟里,帝陵一块金瓦砸下,把小屋砸成两半。
老人呆呆看着住了十年的屋子。
钱掌柜难得没算赔偿,只拍拍他肩:“以后换个不漏雨的。”
“谁给钱?”
钱掌柜立刻指陆临渊:“他。”
陆临渊正在天上挨打,当然听不见。
最后一尊石帝倒下时,荒村旧井被震开。井底没有宝物,只浮出许多迁村百姓来不及带走的木牌、碗筷与儿童鞋。看陵老人一件件捡起,认出其中几户旧邻。他说当年朝廷只写“奉旨迁居”,没有写他们后来冻死在路上。萧景宸听见后,让内侍逐一记录。老人却摆手:“别只记死了多少。老李爱喝酒,小杏怕狗,王家娃跑得快,这些也记。”皇帝站在废井边,第一次亲手写下这些不属于功过表的细节。
九尊石帝被破后,陵门仍要求皇族之血。谢听雪看向自己的凤纹,又看向北境、皇都和一路跟来的人。
“山河不是帝王的私物。”她说,“皇陵也不该只认皇族。”
她将半枚钥匙插入门左,萧景宸插入右。钥匙合拢后,谢听雪没有留下自己,而是把听雪剑府铺到九个石槽之间。
第一槽放入她的血,第二槽放入萧景宸的血。余下七槽,她没有让别人割腕,只让愿意承担开门后果的人各放一件代表自己的东西。
纪停舟放断枪甲片,顾长庚放碎律骨,姜小禾放一盏空战灯,北境军士放姓名牌,皇都百姓放一只药碗,宫女阿兰放归乡文书,看陵老人最后放了一根萝卜干。
萧景策在半空大笑:“荒唐!帝陵岂认这些破烂?”
陵门却真的震动了。
因为这些物件背后都有自愿承担的人,而不是被替代的名字。
九槽同时亮起。
陵门开始打开,却从缝中伸出一只苍白帝手,抓向最弱的看陵老人。陆临渊以照骨步横跨百丈,硬生生挡在前面。帝手五指合拢,他全身骨骼发出爆响,灵台几乎被压碎。
照骨镜在怀中自行飞出。镜中白骨王座再次出现,陆烬问:“你救得了一个老人,救得了所有人吗?”
“救不了。”陆临渊咬着牙。
“那为何还挡?”
“因为他在我眼前。”
无运灵台猛地扩开。谢听雪剑府、顾长庚残雷、姜小禾战灯同时汇入,却都没有归陆临渊所有,只在这一刻借他传递。
帝手被一点点撑开。
看陵老人被钱掌柜拖走,还不忘捡起掉在地上的萝卜干:“别浪费!”
陵门彻底开启。
九座皇陵没有向地下沉,反而整体翻转升空。墓道、棺椁、石桥和长明灯倒悬在夜幕中,像一座悬在皇都上方的死亡宫城。
地面原本皇陵的位置,则露出另一座更古老的空城。
城门没有名字,街道两侧却整齐摆着金丝棺。每一口棺中,都传出活人微弱的喘息。
萧景策携皇帝半心跃入空城。进入前,他回头看向谢听雪:“姑姑,母妃就在第一层。可你每开一口棺,皇族便会多一个人老去。”
谢听雪踏入城门,没有停。
最前方一口金丝棺忽然从内部响起敲击。
三短,一长。
那是寒江矿工的求救法。
陆临渊掀开棺盖。
棺中躺着的,不是矿工。
而是年轻时的皇帝萧景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