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灵台三重 (第1/2页)
陆临渊三天没有好好睡觉。
只要闭眼,三千种死法便在灵台里同时重演。有人冻死,有人被抽骨,有人临死还在等一纸永远不会来的军令。那些声音争着让他判断:谁撒谎,谁该被信,谢听雪的母妃究竟是不是凶手。
第三夜,他坐在火堆边,手里握着一把小刀。
刀尖还没碰到掌心,谢听雪便伸手拿走了。
“靠疼保持清醒,会让你把疼当成答案。”
陆临渊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试过。”
她把刀收进自己袖中,又递给他一碗粥。粥里盐放多了,大概是柳婶忙着照顾伤员,手上没准。
“难喝。”陆临渊喝了一口。
“那就说明你还分得清味道。”
营地里没有人要求他们立刻查清母妃。苏禾在给军魂分热汤,阿檀母亲把写着名字的布条一条条缝牢,纪停舟则被几个老兵围着,逼他承认自己当年也曾偷喝军酒。
这些琐事像一圈不太整齐的墙,把灵台里的哭声暂时挡在外面。
楚玄微第二天开始教陆临渊“分声”。方法很简单,也很烦:让整个营地的人同时说话,他只挑愿意听的几句。
钱掌柜每次都喊“欠债还钱”,声音又尖又稳。练到第三轮,陆临渊无论关哪层灵台都能听见。众人一致把钱掌柜绑到营外,他还在远处喊:“欠债——”
世界终于安静。
“灵台三重,不是听得更多。”楚玄微往火里丢了根木柴,“是知道谁能进来,谁要敲门,谁可以暂时等。”
陆临渊第一次尝试关门时,三千军魂同时愤怒。他们怕再被沉默,怕活人又替死人决定什么时候能说话。
他没有强关,只在灵台里立了一块木牌:一人一句,轮流来。
最初没人遵守。直到姜小禾把七十二盏战灯搬进灵台,像在集市排号。一个脾气暴躁的军魂不肯等,被最小的一盏灯骂:“你死得早也不能插队。”
军魂愣住,竟真的退后一步。
三千人的哭声第一次有了间隔。
谢听雪要求进入灵台共享。她站进来时,外表仍和平日一样冷静,可陆临渊第一次真正感觉到她压在心底的东西:对母妃的怀念、被欺骗的怒、怕真相成立的恐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委屈。
“你可以不查。”陆临渊道。
谢听雪看着三千军魂:“我可以晚一点,但不能因为怕就不查。”
军魂中立刻有人喊:“就是她母妃!”
另一批却说:“不是!入口还有第二个女人!”
记忆互相冲突,灵台开始震动。天寿残线藏在矛盾里,悄悄把不同声音揉成一张巨大哭脸。
哭脸俯视陆临渊:“北境公意已经形成。请你代三千军魂宣判。”
这句话很像权力,也很像诱惑。
只要他点头,所有杂乱都会变成一句清楚结论。他不必再听每个人争吵,不必担心选错。
陆临渊却抬手把那张哭脸拆开。
“你们可以都说,但不能被合成一个人。”
哭脸怒吼,三千寿影从灵台地面爬出。现实中的营地也同时遭袭。军魂记忆化成的白影从雪下钻出,专扑向没有修为的伤员。
顾长庚带太玄弟子守外圈。纪停舟没有率军魂正冲,而是先把医棚和孩子转移到背风坡。谢听雪留在陆临渊身边,一剑一剑切断试图钻进灵台的黑线。
“你看见什么?”她问。
“两个你母妃。”
“哪一个是真的?”
“不知道。”
“那就说不知道。”
这四个字让陆临渊稳了下来。
他将灵台第三层完全打开,却没有取消门。每一段记忆被单独放置,不许重叠。矛盾画面一一展开:同一时刻,一批军魂看见母妃下令开仓,另一批看见她持琴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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