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河畔 (第1/2页)
河滩上的雾还未散尽。
李十一走到河边时,沈青梧正蹲在一块半浸在水里的青石旁,清洗她的弩。弩臂上沾了泥,弦泡得发软,她正用一块干布慢慢地把弦擦干,再重新绷紧。她的动作极慢,像在给一具小弩顺气。
李十一走到她身旁,蹲下。水面上两人的影子并排浸着,被缓流一拉,像两条水草。
“周恒答应了。”他说。
“他答应了,是因为有人替他送死。”沈青梧说,头也没抬,“周平的人从北边打。张茂跟你进水。那个姓周的坐在庄外,等陆玄跑出来。他只会等现成的。”
“我知道。”李十一说。
“你知道,还去。”沈青梧把弩放下,转头看他。她的脸颊上还带着水珠,不知是露水还是河水。她的眼睛极黑,像把这条河最深处的那点颜色都吸进去了。
“陆玄不死,青牛镇撑不了两天。”李十一说。
“你死了,青牛镇一样撑不了。”沈青梧说。
李十一没接话。他折了根芦苇,在指间转了几圈,然后一节一节掰断,丢进水里。那些断节被水流一卷,四散漂走。
“我爹以前说,人活着,得有个地方能回去。”沈青梧忽然道。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死了以后,我就再没有过。青牛镇……现在算我半个家。”
李十一看向她。她不常说话,更不常说这种话。他“嗯”了一声,道:“那就把这半个家守住。”
沈青梧看了他很久。她没再劝。她重新低下头,把弩弦调得更紧。河风从上游吹来,带着淡淡的泥腥味。她忽然站起来,说:“我昨晚梦见河伯了。”
李十一也站起来。
“梦见他什么?”他问。
“他说,水里有东西。不是他的。”沈青梧说,“像骨灰。很多,从北边飘过来的。河伯让我别碰。还让我提醒你,有人往这条河里放阴物。不是陆玄,是黑煞的人。”
李十一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想起了在旧庄里,那瞎子脚下的怨灰。他当时踩上去,灰就从鞋边散开。那灰来自死人。瞎子能驭灰,黑煞的人一定在附近制灰。旧矿坑、黑水坳、乱葬岗,这一带最不缺的就是尸体。
“他们想借水养煞。”李十一说。他忽然有些明白了。黑煞一直蹲在青牛镇外,不进来。为什么?不只是在等。他们在养。用这条河,用水脉,用死人的怨气,养一个能绕过城墙、绕过守卫、直接渗进镇子的东西。河伯沉睡了。水令在他手里。但水令不是全能的。若水脉被黑煞从上游用阴物浸染,整个青牛镇的井水、河水、田里的水,都会慢慢变成煞气的载体。到时候,不用一兵一卒,全镇的人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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